渭水北岸的堤壩上,新夯的黃土還沾著夜露,與舊堤的青黑色涇渭分明。馬萬年勒著棗紅馬的韁繩,少年人挺拔的身影在晨光裡透著股不服輸的勁,身上的輕甲是兄長馬祥麟殉國後留下的舊物——甲片邊緣還留著當年戰損的凹痕,被他用細砂紙磨得光滑,領口處繡的“馬”字雖有些褪色,卻被擦拭得發亮。身後三千白杆軍將士列成三列騎陣,長槍斜指地麵,槍杆上的紅纓在風裡飄拂,連戰馬都似懂戰情,鼻息沉穩地噴著白霧,沒半分躁動。
不遠處,築壩的老師傅正用木尺反複量著水位,鄉勇們圍著水閘,手裡的鐵鍬攥得指節發白,指縫裡還嵌著泥。“小將軍!水位已到兩丈一!再蓄半丈,下遊那片淺灘就能全漫透,敵兵想蹚水都難!”老師傅的聲音帶著顫,卻格外清晰。馬萬年抬眼望渭水,渾濁的河麵比往日高了一大截,浪頭拍著堤壩,發出“嘩嘩”的響,像一頭憋足了勁的巨獸,隻等口子一鬆就衝出去。他按了按腰間兄長留下的短刀,指尖觸到刀柄上刻的“守土”二字——這道壩是嶽將軍和陛下定的殺局,蓄水越多,潰壩時衝得越猛,下遊的敵軍就越難脫身,兄長沒守住的山河,他得接著守。
“再等半個時辰,要是還沒動靜,就再開閘蓄半丈。”馬萬年的聲音比同齡人沉些,尾音卻帶著少年人的清亮,目光不自覺飄向西安西城方向——那裡,陛下帶著七萬將士列陣,嶽將軍的遊奕軍已在城外待命,而他守著的堤壩、要燒的糧道,是整場戰局的“暗手”,一步都不能錯,絕不能辜負兄長的忠魂。
話音剛落,遠處馬蹄聲急促地撞進耳朵,像密集的鼓點敲在人心上。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到壩下,甲胄歪歪斜斜掛在身上,臉上沾滿塵土,連韁繩都沒顧上拴,跌跪在馬萬年馬前,聲音發顫:“小、小將軍!李自成大軍辰時就開拔了!陳倉大營隻剩一萬老弱守糧道,前軍都快摸到西安西城的拒馬陣了!”
馬萬年眼神驟然一緊,翻身下馬時動作利落得帶起一陣風,手按在斥候肩上,力道大得讓斥候忍不住悶哼一聲:“看清楚了?營裡真隻有老弱?有沒有藏著伏兵,或是假裝老弱的精銳?”
“千真萬確!”斥候咽了口唾沫,語速快得像爆豆,“小的混在逃荒的流民裡,繞著營牆轉了三圈——都是麵黃肌瘦的老卒,還有些是剛抓來的壯丁,連甲胄都沒穿齊,就裹著破棉襖。守營門的那兩個,連長槍都握不穩,靠在門柱上打盹,小的還聽見他們抱怨‘糧快見底了,還讓咱們守這空營,等闖王打下來,咱們怕是先餓死了’!”
馬萬年不再猶豫,翻身上馬時,棗紅馬像是懂了他的心思,溫順地低嘶一聲。他抬手將長槍在手裡一轉,槍尖直指陳倉方向,少年人的聲音裡滿是銳氣,穿透晨霧落在每一名白杆軍將士耳中:“白杆軍的兄弟們!我兄長祥麟為守大明戰死,今日咱們就替他接著扛!李自成老巢空了,糧道就在眼前!隨我殺進去,燒了他的糧,斷他的路!讓他前攻不了西安城,後回不了陳倉營,困死在渭水邊上!”
“燒糧斷後!替馬將軍報仇!”三千白杆軍將士齊聲呐喊,聲音震得壩上的黃土簌簌掉落,連渭水的浪頭都似被這股勁氣掀得高了些。翻身上馬的動作整齊劃一,馬蹄聲像驚雷滾過堤壩,朝著陳倉大營的方向奔去。馬萬年勒住韁繩回頭,對著鄉勇們喊:“記死信號!城樓上隻要升起紅旗,就立刻炸壩!大水衝下去後,你們順著河岸往下衝,抄敵兵後路助戰!要是見著紅藍兩簇煙花,也得先炸壩——大水一衝,敵兵追不上!你們趁亂各自找路逃命,彆戀戰!這壩是咱們的盾,也是咱們的退路,千萬彆弄錯!”
鄉勇們攥緊鐵鍬,齊聲應下,吼聲裡沒半分退縮。馬萬年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四蹄揚起塵土,帶著三千白杆軍衝進晨霧裡——兄長的忠魂在前,大明的山河在後,這一戰,他要帶著白杆軍的旗號,殺出血路來。
陳倉大營裡,炊煙懶洋洋地飄著,沒半分戒備的樣子。守糧的老卒蹲在營門口曬太陽,手裡的長槍斜靠在牆根,有的甚至掏出懷裡的乾餅,慢悠悠地啃著,餅渣掉在地上,引得幾隻麻雀圍著啄食。營內的糧囤堆得老高,苫布被風吹得掀動,露出裡麵黃澄澄的粟米,卻隻派了兩個小兵來回踱步,手裡的刀鞘磕碰著糧囤,發出“咚咚”的悶響,像在給這懈怠的營盤敲著喪鐘。沒人注意到晨霧裡奔來的馬蹄聲,更沒人想到,這支由少年將軍率領的隊伍,會在半個時辰後,燒了他們最後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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