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流淌在靜謐的青雲宗山巒之間。外門弟子宿舍區，大部分窗戶都已漆黑，唯有那棵歪脖子鬆樹旁，某間小屋的窗口還透出溫暖的、跳躍的燭光——那是林楓的“總裁辦公室”兼宿舍。
屋內，林楓正對著一麵刷了白漆的小白板，上麵畫滿了錯綜複雜的箭頭、方框和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正在推演平台下一步的“戰略擴張計劃”。王胖子趴在桌上，對著靈石燈核對今日的流水，哈欠連天。李鐵柱則在角落……擦拭著他的那塊“因果律板磚”，神情專注得像在對待一件絕世神兵。
“咚咚咚。”極輕，卻異常清晰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寧靜。這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韻律，不疾不徐，卻自帶一股清冷氣場，絕非王胖子那種砸門式的通報，也非李鐵柱那種試探性的憨厚敲擊。
三人動作齊齊一頓。
王胖子瞬間清醒，小眼睛瞪得溜圓，用氣聲道：“這麼晚了，誰啊？不會是執法堂來查水表的吧？”
李鐵柱默默握緊了板磚，看向林楓。林楓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示意李鐵柱放鬆，整理了一下並沒什麼褶皺的衣袍，親自走到門前。
“吱呀——”一聲，木門打開。門外，皎潔的月光下，立著一道清麗絕俗的身影。蘇月靈依舊是一襲白衣，身姿挺拔如青鬆，容顏清冷若冰蓮。隻是，她那平日裡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卻像是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的寒潭，泛著些許難以言喻的微瀾。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腰間玉佩的流蘇，這細微的動作，暴露了她內心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夜風拂過，帶來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雪後初霽般的冷香，也吹動了林楓額前的幾縷碎發。
兩人對視一眼。蘇月靈率先移開目光，視線越過林楓的肩膀，快速掃了一眼屋內——白板上鬼畫符般的“戰略圖”，桌上堆積的賬本和玉簡，以及王胖子那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臉和李鐵柱手裡那塊顯眼的板磚。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重新看向林楓，語氣依舊是那股子拒人千裡的清冷，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林楓。”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你那個……平台。”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賬目，還清楚嗎？”
林楓心中一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真誠”：“原來是蘇師姐大駕光臨，快請進！賬目？師姐放心，每一筆進出，弟子都記得清清楚楚，絕無錯漏！”他側身讓開通道。
蘇月靈微微頷首，邁步走了進來，步履輕盈，自帶一股寒氣……或者說，是“財務審計”的嚴肅氣場。她目光再次掃過那麵白板，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王胖子趕緊把自己肥碩的身軀從唯一的“客椅”上挪開，用袖子擦了擦，滿臉堆笑：“蘇師姐您坐，您坐！”
李鐵柱也默默地把板磚藏到了身後，站得筆直，仿佛在接受檢閱。
蘇月靈沒有坐，隻是站在桌邊，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那堆積如山的賬本中的一本。
“我近日修煉，偶有閒暇。”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觀你平台流水日益龐大，賬目核算想必繁瑣。若需人手核對……”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卻帶著一種“我隻是隨口一提，你愛聽不聽”的姿態，靜靜地看向林楓。
林楓臉上的笑容瞬間如同春雪消融，綻放出無比“燦爛”和“感動”的光芒。
“哎呀！師姐！您可真是雪中送炭啊！”他一拍大腿，語氣充滿了“他鄉遇故知”的激動，“不瞞您說，這賬目之事，確實是我心頭大患！胖子他算術隻會加減，鐵柱他……嗯，善於攻堅。平台正缺一位像師姐這般心思縝密、慧眼如炬、公正嚴明的財務總……呃，是賬房總管啊！”
王胖子在一旁猛點頭，雖然沒太聽懂“財務總”是啥，但覺得林哥說得對。李鐵柱也跟著點頭，雖然他不知道賬房是乾嘛的，但覺得師姐很厲害。
蘇月靈被林楓這一連串的彩虹屁弄得微微一怔，耳根似乎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很快又恢複了清冷。她輕咳一聲，避開了林楓那過於“熾熱”的目光。
“我隻是……不忍見同門事務因賬目混亂而滋生弊端。”她強調了一下“同門事務”和“弊端”，試圖維持自己高高在上的監督者姿態，“並非……”
“我懂！我懂！”林楓立刻接過話頭，表情嚴肅，眼神“真誠”得能滴出水來，“師姐高義！全是為了宗門和諧，同門福祉！既然如此，師姐，不如我們現在就來核對一下上個月的總賬？也讓師姐了解一下平台的運營情況？”
說著，他不容分說，極其自然地從桌下搬出了另一摞更厚、標簽更詳細的賬本，以及幾張畫滿了柱狀圖和餅狀圖的“月度財報簡報”（炭筆手繪版），熱情地鋪到了蘇月靈麵前。
蘇月靈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前所未見的圖表，清冷的眸子裡，一絲名為“好奇”與“專業挑戰欲”的火苗，終究是沒能忍住，悄然點燃了。
窗外，月明星稀。窗內，青雲宗未來的商業巨擘與他的首席財務官，在燭光下，開始了他們第一次的“正式”業務對接。而王胖子和李鐵柱，則識趣地縮到了角落，一個繼續打哈欠對流水，一個繼續擦他的板磚，隻是眼神時不時瞟向那對在賬本和圖表間開始“交鋒”的男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名為“坑神小隊終於要集齊最後一塊拚圖”的詭異而和諧的氣氛。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個侃侃而談，一個凝神靜聽，氣氛微妙。
蘇月靈端坐著，腰背挺直，如同雪中青鬆。她纖細的手指劃過賬本上的一行行數據，清冷的嗓音帶著審慎：“這一筆，‘平台基礎維護費’抽取百分之五，依據何在？宗門並未授權你收取任何費用。”
她的目光銳利，像是最精密的驗鈔機，試圖從每一個數字縫隙裡找出漏洞。
林楓不慌不忙，笑容溫和得像鄰家少年：“師姐明鑒。平台運轉，需維護陣法通信，製作身份玉符，胖子他們跑腿宣傳，哪一樣不要成本？這百分之五，是必要的運營開支，取之於弟子，用之於平台，最終目的，還是為了提升全體弟子的任務效率。這叫……可持續發展。”
蘇月靈不置可否，鼻尖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視線移到下一項。
“還有這個，‘林楓牌丹藥積分特供價’，比直接售賣低一成。你這是在用平台補貼丹藥，擾亂丹房……你自己的定價體係？”她本想說擾亂丹房市場，及時刹住，意識到這丹藥本就是林楓自己的。
“師姐，這叫‘交叉補貼’，是商業……呃，是平台生態構建的重要一環！”林楓眼睛發亮，如同看到了知音，“用丹藥的低利潤，甚至微虧，吸引更多弟子使用平台，產生更多任務流水。隻要平台的流水足夠大，這點補貼，輕易就能從彆處賺回來。這叫‘羊毛出在狗身上，豬來買單’！”
蘇月靈精致的麵容有瞬間的僵硬，顯然被這粗俗又詭異的比喻衝擊到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她強行維持著冷靜，指向下一頁那更加複雜的“團隊任務抽成梯度表”。
接著，林楓拿出了他的“大殺器”——幾張畫滿了奇怪圖形的“戰略規劃圖”。
“師姐，請看。”林楓將圖紙推到蘇月靈麵前，語氣帶著一種引領時代的激昂，“這是平台未來三年的發展路徑圖。”
蘇月靈凝目看去。第一張圖，畫著一棵樹的形狀，根部標注“基礎任務平台”，樹乾是“積分體係”，而樹冠則分出了無數枝椏——“滴滴打劍”（飛劍租賃）、“萬界寶閣”（跨宗門交易）、“仙網互聯”（信息平台）……一個個光怪陸離的名詞，衝擊著她的認知。
“這隻是初級階段。”林楓手指移動，指向第二張更宏大的圖，上麵畫著無數光點，由線條連接，形成一個龐大的網絡，標題是《論“靈石互聯網”與跨宗門貢獻點通用體係的可行性及前景展望》。
“師姐，想象一下！”林楓的聲音帶著蠱惑，“當我們的積分，不，是‘楓行點’（他連名字都想好了），能夠通行東荒域，甚至更遠！弟子們手持楓行點，可以在任何加盟宗門兌換資源、購買服務、發布任務！信息、資源、人才，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動！我們將重塑修仙界的交易方式！”
蘇月靈拿著圖紙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原本以為林楓隻是小打小鬨，搞點宗門內部的歪門邪道。沒想到，他圖謀的，竟是如此……驚天動地！這已經不是池塘裡的泥石流，這是要席卷整個修仙界的金融海嘯！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張網絡圖，仿佛要將其刻入腦海。理智告訴她這太瘋狂，太不切實際，但某種深植於靈魂深處的、對****的本能向往，卻被悄然點燃了。
就在蘇月靈心神激蕩之際，林楓圖窮匕見。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如同分享一個驚天秘密：“師姐，平台目前估值，根據未來現金流折現……呃，簡單說，如果現在把平台未來能賺的所有靈石都算上，起碼值這個數。”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蘇月靈下意識問：“五萬……下品靈石？”
林楓搖頭，笑容神秘。
“五十萬？”
林楓繼續搖頭。蘇月靈的心跳漏了一拍，一個荒謬的數字浮現腦海，讓她聲音都有些乾澀：“難道……是五百萬？”
林楓終於點頭，語氣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隻多不少。而這，還僅僅是開始。一旦‘楓行點’計劃啟動，這個數字後麵，再加兩個零，也並非不可能。”
他看著蘇月靈微微睜大的美眸，拋出了最終的橄欖枝：
“師姐，平台需要一位能執掌財權的核心人物。你若願意擔任平台的‘首席財務官’，負責所有資金調度、賬目審核、財務規劃……我給你平台百分之十的乾股。不是現在，是未來無論平台如何擴張，這百分之十，永久有效。”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也就是說，平台未來若真估值五億靈石，師姐你，什麼都不用做，名下就有五千萬。”
“嗡——”蘇月靈感覺自己的識海仿佛被一柄巨錘砸中。五千萬靈石？那是什麼概念？她把青雲宗內門寶庫和自己全身上下所有值錢的東西加起來，恐怕連零頭都夠不上！那將是足以支撐她修煉到化神、甚至更高境界的恐怖資源！
清修？淡泊？
在如此赤裸裸的、足以改變命運的財富前景麵前，她一直堅守的某些觀念，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她的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加入他？與這“坑神”為伍？成何體統！
可是……五千萬靈石……還能參與塑造未來修仙界的交易格局……
師尊教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但這“道”……好像也沒說不允許用算盤和賬本來取啊？他這平台，確實提升了宗門效率……勉強也算……正道吧？
她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這是她極度糾結時才會有的小動作。清冷的臉頰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不知是激動還是羞惱。
林楓也不催促，隻是微笑著看著她，如同一個耐心的漁夫，看著一條絕世珍稀的靈魚在誘餌旁徘徊。
終於，蘇月靈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所有的掙紮都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取代。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那冰冷的、屬於過去的人設重新凝聚，但說出的話卻：
“我……可以答應。”她的聲音比平時更冷，似乎想用冰冷掩飾什麼，“但我有個條件！”
“師姐請講！”
“平台賬目，必須絕對清晰！不準做假賬坑害同門！一切資金流向，需有我簽字確認！”她一字一句，帶著財務官應有的威嚴。
林楓立刻收斂笑容，站直身體，右手舉起，作發誓狀，表情嚴肅得如同在祖師爺麵前立誓：
“我林楓，以道心起誓！平台賬目，對蘇師姐絕對透明！真誠經營，絕不主動坑害任何一位信任我們的同門！如有違背，叫我……叫我下次煉丹必炸爐！”這個誓言……很有林楓的風格。
蘇月靈看著他這副“真誠”到近乎無賴的樣子，緊繃的臉部線條，終於還是忍不住，軟化了一絲絲。她極輕、極快地點了點頭。
“好。”一個字，重若千鈞。代表著青雲宗大師姐，顏值與戰力的天花板，正式……上了林楓這條看起來隨時可能翻船，卻又散發著致命誘惑的賊船。
角落裡的王胖子，看著蘇月靈那雖然依舊清冷，但眼底卻燃起某種類似於“看到金山”般光芒的眼神，偷偷對李鐵柱比了個口型：
“妥了。”
李鐵柱茫然地點點頭，雖然不懂，但覺得師姐好像……沒那麼冷了？燭光下，未來的商業巨頭與他的首席財務官，達成了曆史性的共識。空氣中，仿佛彌漫開一股名為“真香”的定律氣息。
蘇月靈那一聲“好”字餘音未落，林楓臉上的笑容瞬間從“真誠合作”切換成了“找到冤大頭…啊不，是得力乾將”的狂喜。
“太好了！師姐！歡迎加入我們‘坑神…咳咳，是‘青雲宗未來發展核心戰略小組’！”林楓激動地差點說漏嘴，連忙從桌底摸出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木盒，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
蘇月靈看著那樸素的木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難道是什麼傳承信物？隻見林楓鄭重其事地打開木盒，裡麵既沒有玉簡，也沒有法寶，隻有一枚……造型奇特的印章。
那印章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木頭雕刻而成，頂端雕的不是龍鳳麒麟，而是一個……極其抽象的、圓滾滾的、抱著靈石袋的貔貅（？）造型，線條歪歪扭扭，充滿了王胖子風格的靈魂雕工。印章底部刻著的也不是名諱道號，而是兩個方方正正、與修仙界格格不入的符號——CFO。
“師姐，此為‘首席財務官’之印信！”林楓雙手捧起印章，表情肅穆得如同在授予元帥權杖，“由平台首席藝術顧問…呃，是王胖子師弟傾情打造，蘊含‘隻進不出、財源廣進’之美好寓意！見印如見人，平台上下，所有資金調度，非此印加蓋，一律無效！”
王胖子在一旁與有榮焉地挺起了肚子。
蘇月靈看著那醜萌醜萌的貔貅印章，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實在很難將這玩意兒和自己“青雲宗大師姐”的清冷形象聯係起來。(這東西…真的要用來蓋章嗎？
但還沒等她發表意見，林楓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印章塞到了她手裡，然後變戲法似的又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寫在某種韌性極佳獸皮上的“契約”。
“師姐，這是您的‘首席財務官聘任及股權授予契約’，條款清晰，權責明確，請您過目並用印確認！”林楓指著契約末尾的空白處，眼神灼灼。
蘇月靈下意識地接過契約，目光掃過。上麵用極其工整（顯然是蘇月靈自己之前幫忙謄寫任務手冊時練就的）的字跡，列明了她作為CFO的職責：總管平台一切賬目、審核所有收支、擁有資金調動最終審批權、負責財務風險控製……以及，白紙黑字寫明了那百分之十的“永久有效乾股”。
條款嚴謹，邏輯清晰，除了那個職位名稱有點怪，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拿著那枚尚帶一絲林楓掌心溫度的、沉甸甸（主要是木頭實在）的印章，看著契約上等待確認的空白，又抬眼看了看林楓那“真誠”期待的眼神，以及旁邊王胖子拚命點頭、李鐵柱憨厚信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