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念潮汐的餘波仍在罪淵的黑暗中激蕩,時間與空間錯亂的刺痛感尚未完全從神經末梢褪去。由庫庫爾坎的犧牲和錨點者們精神鏈接共同鑄就的脆弱防線,堪堪抵擋住了這輪源自罪淵本源的瘋狂衝擊。
然而,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來不及為逝者哀悼,更大的恐怖已然降臨。
惡念之樹的劇變達到了頂峰。
樹乾上那些瘋狂搏動的暗紫色脈絡,如同達到了某種臨界點,所有的能量猛地向上彙聚,湧向樹冠深處某個不可見的核心。整棵巨樹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億萬年古木正在被強行扭曲重塑的呻吟聲。
緊接著,在樹冠最高處,一根與其他漆黑枝乾截然不同的新枝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皮”而出!
那就是——懼之枝。
它並非木質,更像是由凝固的暗紫色能量與無數細微、戰栗的恐懼結晶構成。它比周圍的枝條更細,卻散發出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壓倒性的邪惡存在感。它的形態並非固定,而是在不斷微微扭動、舒展,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
而在這根新生的懼之枝頂端,並非葉片,而是綻放著一朵詭異到極致的、巨大的花朵。
花瓣層層疊疊,同樣由暗紫色的能量結晶構成,每一片花瓣上,都清晰地烙印、流轉著一種極致的恐懼景象:
一片花瓣上,印斯茅斯的陰冷海水翻滾,皮膚滑膩、眼神空洞的深潛者從浪潮中浮現,扭曲的肢體和貪婪的目光,代表著對異化與迷失的原始恐懼。
另一片花瓣上,那顆鏽紅色的、布滿孔洞的恐怖行星——格赫羅斯,無聲地迫近,冰冷死寂的末日氣息幾乎要凍結靈魂,象征著對無可避免、毫無意義的宇宙級毀滅的恐懼。
第三片花瓣,呈現出月背那荒蕪詭異的景象,岩石和金屬以違背常理的速度老化、鏽蝕、崩解,時間本身仿佛在這裡腐爛,那是文明對“存在根基被徹底侵蝕”的終極恐懼。
最後一片花瓣,則直接映射出剛才眾人親身經曆的時間錯位與空間亂流的可怕場景,代表著對秩序崩壞、規則瓦解、一切陷入絕對混亂的恐懼。
四大恐懼——異化、末日、鏽蝕、錯亂——在這朵恐懼之花上完美融合、具現,散發出足以讓任何心智健全者瞬間瘋狂的恐怖波動!
整根懼之枝微微搖曳,那朵恐懼之花綻放的瞬間,一道濃鬱的、邪異的暗紫色光芒如同衝擊波般,以它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這道光芒並非純粹的光線,而是高度濃縮的恐懼靈光!
光芒所過之處,罪淵仿佛被徹底激活了!
潛伏在四周黑暗中的、那些由純粹惡念構成的惡念體,原本隻是蠢蠢欲動,此刻卻如同被注入了最狂暴的興奮劑,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混雜著無數瘋狂意念的集體嘶嚎!它們的形態變得更加猙獰,體表的銳角暴漲,觸手瘋狂揮舞,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湧現,目標直指巨樹之下的小隊!
它們的眼睛如果那能稱為眼睛的話)裡,隻剩下對那暗紫色光芒的極致貪婪和服從,仿佛懼之枝的誕生,為它們賦予了唯一的存在意義——毀滅一切非我同類!
“惡念體!全麵暴動了!”霍克咆哮著,機械臂的紅光瞬間開到最大,能量噴射將最先撲來的幾隻惡念體狠狠擊退,但更多的怪物如同無窮無儘般湧來!
摩根教授的典籍瘋狂翻頁,試圖找出應對這種大規模靈光影響的方法。艾米麗臉色蒼白,卻強行穩住顫抖的手,將記錄板對準那新生的懼之枝和恐懼之花,屏幕上的數據瘋狂滾動——這是學者麵對未知恐怖時最後的本能,即使可能毫無意義,也要記錄下這滅世的前兆。
而塞拉。
塞拉怔怔地仰望著那根新生的懼之枝,望著那朵凝聚了四大恐懼的花朵,感受著那讓整個罪淵沸騰的暗紫色靈光。
一股尖銳的、幾乎要將他靈魂撕裂的痛苦,瞬間淹沒了他。
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精神上的極致酷刑。
“是我……親手催生了它……”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回蕩。
是他拒絕了混沌之匙,選擇了“抗拒”的道路。是他和同伴們的掙紮、痛苦、犧牲,尤其是庫庫爾坎剛剛的湮滅所產生的最激烈的情感波動,成為了催生這最後一根“懼之枝”最後的、也是最關鍵養分!
奈亞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你們抗拒得越激烈……懼之枝的生長就越快、越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