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航船無聲地融入星筵閣後院那片被歲月磨潤的青石板地麵,仿佛它本就屬於那裡。熟悉的氣息——陳年木料、泥土、晾曬的香料與昨日高湯的餘韻——輕柔地包裹上來,將星際穿越的疏離感洗滌一空。
船體剛穩,後廚木門“咿呀”一聲被推開,老周裹著煙火氣與一絲急切衝了出來,手裡攥著翻開的硬皮賬本。
“哎喲我的林老板!您可算……”他話到一半,目光越過林夜,落在其身後氣息已截然不同的阿影,以及地上那些散發著古樸意蘊的包裹工具上,嗓門不由自主地壓低,腳步也放輕了,眼中爆發出混合著驚喜、探究與一絲本能謹慎的複雜光芒。“……您這趟‘采風’,動靜不小啊?”
林夜微微一笑,先沒答話,而是走到旁邊的青石桌旁,從次元口袋裡取出幾個特製的容器,一一輕放。
“老周,來見見我們未來的‘台柱子’。”他語氣隨意,如同介紹新聘的夥計,“永恒麥種,磨粉做麵食,可保七日鬆軟如初;治愈生菜,葉片有銀紋,能安撫些小病小痛;甜味藤,給點陽光就燦爛,果子比蜜甜;還有這個,”他拈起一片淡金色“圓片”,“時光豆芽,十分鐘能從種子變佳肴。”
老周湊近,鼻翼翕動,眼神銳利如審視新到的頂級山珍。他沒有立刻歡呼,反而搓著手,帶著資深廚師的審慎問道:“林老板,這麥子……長得是神奇,但磨出的粉,筋度、吸水性、發酵脾氣,跟咱用慣的高筋粉一樣不?可彆到時候麵團挺不起腰。還有這‘治愈生菜’,真有效?有沒有啥講究?彆讓客人吃出個好歹來。”
“問得好。”林夜讚許地看他一眼,“永恒麥粉的‘恒定’特性會體現在蛋白質網絡上,筋度更強但更潤澤,發酵時間需比常規縮短百分之十五。治愈生菜性質極其溫和,如同涼白開裡加了片薄荷,隻有安撫之效,絕無衝撞之憂。具體數據,回頭我們一同測試記錄。”
接著,林夜拿出改造好的“靈性狀態檢視儀”遞過去:“這個也給你,以後看食材,不止用眼,更用它‘聽聽’食材的‘精神頭’。”
老周將信將疑地接過,打開開關。他先對準懷裡一小把有些發蔫的香菜。屏幕浮現:
【微倦香菜靈韻將儘】
魂火飄搖,香氣逸散泰半,莖脈已顯疲態,亥時前用儘方不辱其味。
老周眉頭一挑,又趕緊從門邊花盆掐了片鮮嫩薄荷。
【鮮靈薄荷生機盎然】
魂火清澈,清涼之息凝而未散,葉脈通透,正值妙齡。
“好東西!解了老大難了!”老周眼睛放光,愛不釋手,“上回那批鬆茸,就是看著光鮮,裡頭有幾朵芯兒已軟,差點毀了一鍋乾坤!有這‘照妖鏡’,以後對付這些嬌貴玩意兒,心裡可算有底了!”
“工具趁手,更需沃土良園。”林夜笑著拍拍他,轉向後院那片約五十平米、日照充足的閒置空地,“走,去看看我們未來的‘跨位麵風味研究所’該怎麼落子。”
三人來到空地。阿影上前,閉上翠綠眼眸,緩緩蹲下,將雙手掌心輕貼地麵。她並非簡單感知濕度肥力,而是將自然能量化作最細微的觸須,與土地進行著深層的“交談”。
片刻,她睜眼,眸中映出一片旁人不可見的“聲音”圖景:“土壤本身厚實,但‘聲音’有些沉悶單一,像一段循環太久的古調。它記得種過的番茄、黃瓜的‘記憶’,卻對更複雜的‘星辰韻律’與‘時光低語’感到陌生。需要一些‘靈動孔隙’來呼吸,更需要調整基礎的‘共鳴頻率’,讓它變得……更‘好奇’和‘善學’,才能成為異鄉種子的知音。”
林夜頷首,目光掃過空地,腦海中的藍圖已與現實的能量脈絡重合。
“規劃需兼顧生長律與取材便。”他指點道,“左側光照勻,留給永恒麥與時光豆芽。需注意,永恒麥的‘恒定’場,會對七步外那叢薄荷的揮發油合成有約百分之五的增益,但略微抑製西牆蕨類的孢子活性。不過總體風與光路之下,利大於弊。”他隨口道出的,是超越常人感知的能量生態考量。
“中間這片微窪保水,適合治愈生菜與星辰菜。”他繼續,“阿影,生菜需隨時取嫩葉,置於你日常走動線上。右側靠牆,為甜味藤搭堅固廊架,取垂直之利,果垂易摘,亦添蔭庇。”
老周聞言,立刻從廚師角度補充:“林老板,那時光豆芽長得快,得離廚房門最近,隨用隨取,鮮氣兒不散!甜味藤架子我看搭成拱門式,果子一串串垂下來,好看又好摘!”
規劃既定,行動立起。阿影再次將手按向土地,這一次,翠綠光華如漣漪漾開。土地仿佛被賦予了溫和的意誌,表層自發地、優雅地翻湧、鬆化,板結處無聲瓦解為均勻顆粒,整個過程寧靜如默片,塵埃不驚。
與此同時,林夜引動“血脈種植核心”投影。一道溫潤醇厚的翠金色光瀑自他掌心流瀉,滲入新翻的土壤。這不是蠻橫的改造,而是一場精妙的“啟蒙調音”。土壤的“頻率”被極其細微地調整,仿佛被注入了一組新的、更包容的“基礎和弦”,一種與起源星濕地靈壤相似的、溫和而充滿可能性的生命韻律開始在土層深處萌生、回蕩。連帶著,周圍幾株普通的雜草也在餘韻中暫時舒展,色澤鮮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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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則熟稔地搬來處理好的竹木,叮當有力地搭建右側廊架。他手法老道,結構既堅固又預留了藤蔓舒展的空間,甚至考慮了未來果實的重量分布。
不到一小時,景象煥然。鬆沃的壟畦整齊劃一,右側雅致的拱形廊架悄然矗立,一個微型而功能明晰的“食材園”雛形已現。
林夜走到左側壟畦,取一粒永恒麥種,輕按入土。他看了一眼阿影,阿影會意,凝聚一縷精純的“培育”意念注入種子,林夜掌心的聖物投影也隨之投下一束凝練光輝。
土壤微拱,鮮綠破土,隨即以一種流暢自然的節奏舒葉、拔節、孕穗。幾分鐘內,一株近半米高、穗粒初成、散逸著清新沉穩麥香的永恒麥便亭立風中。整個過程,仿佛一段被完美壓縮的生命樂章,在此從容舒展。
林夜看著那麥子,語氣平淡如常:“生命總能找到表達的路徑,隻要給予正確的‘詞彙’與‘韻律’。這渴望生長的‘意願’,倒是不分位麵,如出一轍。”
老周停下手中的活,望著那株搖曳生輝的麥子,半晌,重重歎了口氣,臉上卻堆滿踏實笑意:“好……真好!以後咱自家的麥子,自家的麵粉!林老板,我有預感,用這麥粉,輔以古法窯爐慢烤,出來的麵包……怕是能香透半條街,讓‘味至樓’那老夥計睡不著覺!”
阿影輕輕走到那株新生麥苗旁,將手覆於其上,閉上眼。她並非隻是感受生長,更在心中,以血脈為契,默默立下無聲的誓言:“於此方寸之地,我立約:以星辰之寧靜、甜藤之慷慨、生菜之撫慰、豆芽之鮮活、永恒麥之堅韌為經緯,守護這份跨越星海的生機,使之深植此土,枝繁葉茂,花果滿盈,滋養每一位踏入此間的靈魂。”
夕陽餘暉為小園鍍上溫暖金邊。新泥氣息與永恒麥的清香交織彌漫。
林夜環視這初具規模的園地,目光深邃。
“這不再僅僅是個菜園,老周,阿影。”他平靜開口,為之定調,“這是一座微型的‘跨位麵風味調和與生命韻律研究所’,一個‘活著的文明片段孵化器’,也是星筵閣未來所有故事的‘序曲土壤’。”
他隨即布置下明確的任務,將藍圖推向現實:
“阿影,接下來七日,你的首要工作是記錄每種種子在每日不同地球時辰的能量波動曲線與物質代謝速率,建立它們在此環境下的‘生長基線數據庫’。老周,你用新探測器,結合你的經驗,對現有庫存所有食材做一次徹底的‘靈性狀態普查’,我們需要一份完整的‘風味潛力與時效圖譜’。”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凝聚了心血與期待的土地,仿佛已看到未來鬱鬱蔥蔥、果實累累的景象。
“種子已播,園圃已成,樂章的第一個音符已然落下。”林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現在,是時候回到廚房,讓鍋灶間的煙火氣,來呼應這片新生綠意的呼吸了。老周,今晚的例湯,或許可以考慮,為我們的‘新紀元’,預留一縷清香的注腳。”
星筵閣的後院,這片曾經平凡的角落,此刻已悄然化身為連接兩個世界風味的橋梁與實驗室。一段關於耕耘、守護、理解與創造的,既充滿人間煙火又蘊含星海奧秘的新篇章,於此真正奠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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