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坐在高鐵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指甲在深褐色的皮革上留下淺淡的印記。窗外的風景像被按了快進鍵的錄像帶,成片的稻田與錯落的村莊飛速倒退,最後揉成一片模糊的綠。她的目光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白色針織衫的領口有點鬆,露出鎖骨淺淺的輪廓,頭發被風梳得很順,卻還是忍不住伸手攏了攏鬢角。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鎖屏壁紙是遊戲裡晨曦初雪與加爾魯克並肩站在奧格瑞瑪城門的截圖,此刻被陸沉的消息框覆蓋。
「到了沒?」
他的頭像還是那個舉著戰斧比耶的獸人戰士,隻是不知何時換了金色邊框,像鑲了圈遊戲裡的史詩裝備特效。王雪抿唇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回複:「還有二十分鐘。」發送的瞬間,指尖微微發燙,像觸碰到了遊戲裡滾燙的岩漿。
「我在老地方等你。」
三個字後麵跟著個眨眼的表情,狡黠得像加爾魯克搶了裝備後裝傻的模樣。王雪看著「老地方」三個字,心跳漏了半拍——就是那家叫「旅者的爐石」的酒吧。上次五人小隊齊聚時,那裡的木質長桌上堆滿了啤酒杯和花生殼,林夏的骷髏耳釘在暖光裡閃個不停;而這次,隻有他們兩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是上周特意買的,領口繡著朵極小的銀線花,像遊戲裡能恢複生命值的草藥;淺色牛仔褲的褲腳卷了兩圈,露出腳踝上細細的紅繩——那是陳岩說能帶來「大地母親祝福」的幸運符。這身打扮比上次聚會隨意得多,心裡的緊張卻翻了倍,像第一次進團隊副本時,既期待又怕出錯的心情。
高鐵廣播報站的聲音拉回思緒,王雪抓起放在腿上的帆布包,裡麵裝著給陸沉帶的辣條——他念叨了半個月的「現實世界的魔法零食」。走出站台時,晚春的風帶著點暖意拂過臉頰,她抬頭看見遠處的廣告牌上,正播放著魔獸世界新賽季的宣傳動畫,奧格瑞瑪的城門在屏幕上緩緩打開,像在迎接某個久彆重逢的旅人。
推開「旅者的爐石」酒吧門的瞬間,風鈴的碰撞聲裡,熟悉的《旅店小調》旋律輕輕流淌。午後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紅藍交錯的光斑,像遊戲裡聯盟與部落的旗幟交疊。吧台後穿皮圍裙的酒保正用布擦拭銅杯,看見她進來,笑著指了指角落:「陸先生等你好久了。」
王雪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陸沉就坐在上次五人小隊圍坐的圓桌旁。深灰色襯衫的領口鬆開兩顆紐扣,露出鎖骨的淺窩,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像遊戲裡戰士武器上纏繞的藤蔓紋飾。他正低頭擺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的動作很輕,陽光落在他微卷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
聽到門響,他猛地抬頭望過來,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線下亮了亮,像淬了光的寶石。「小藍皮。」他笑著叫她,聲音比遊戲裡的語音低沉些,帶著點午後陽光的暖意,尾音微微上揚,像在遊戲裡拉她進組時的語調。
王雪走過去,在他對麵的藤椅上坐下,帆布包放在腳邊,拉鏈上掛著的獵人弓箭掛件輕輕晃動。心跳像被部落的戰鼓敲得咚咚響,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混在酒吧裡若有若無的交談聲裡。
「怎麼突然想來了?」陸沉推過來一杯檸檬水,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杯口插著片青檸,像遊戲裡能解除debuff的解毒劑。他的指尖輕輕敲了下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和他在遊戲裡用盾牌格擋時的音效莫名重合。
「想喝他們家的芒果莫吉托。」王雪隨口編了個理由,目光落在杯中的檸檬片上,不敢看他的眼睛。其實她早就查過,這家酒吧的芒果莫吉托要傍晚才供應,此刻點單屏幕上明明隻有咖啡和啤酒。她低頭抿了一口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臉頰微微發燙。
陸沉挑眉,右手食指在桌麵上輕輕畫著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就為了這個,專門坐高鐵過來?」他的目光太亮,像遊戲裡獵人的瞄準鏡,精準地捕捉到她所有的慌亂。
王雪猛地抬眼瞪他,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不行嗎?」話雖硬氣,尾音卻有點發虛,像被加爾魯克調侃時的晨曦初雪。
他低笑一聲,胸腔震動的弧度透過空氣傳過來,帶著點令人安心的頻率。「行,當然行。」他沒再拆穿她,隻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從她微顫的睫毛到緊抿的嘴唇,像在研究遊戲裡新出的裝備屬性。
陽光慢慢移動,在桌麵上投下的光斑也跟著遊走。王雪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劃來劃去,水珠沾在指腹上,涼絲絲的。她忽然想起遊戲裡無數個並肩作戰的夜晚,加爾魯克的獸人戰士總是站在晨曦初雪身前,板甲被打得哐哐響也絕不後退;而此刻,眼前的男人隻是安靜地坐著,卻讓她覺得比任何虛擬的盾牌都要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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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彎腰從帆布包裡掏出兩包辣條,推到他麵前,「你的‘魔法零食’。」
陸沉的眼睛亮起來,像發現了稀有掉落的裝備,拿起一包在手裡掂了掂:「謝了,小藍皮。」他撕開包裝袋的動作很輕,仿佛那是什麼易碎的珍寶,抽出一根遞到她嘴邊,「要不要嘗嘗?」
王雪下意識地張嘴咬住,辣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他的指尖不經意地碰到她的嘴唇,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兩人同時頓住,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像遊戲裡技能特效碰撞的火花。酒吧的音樂不知何時停了,隻剩下窗外的風聲和彼此加速的心跳聲。
「挺辣的。」王雪先回過神,慌忙低下頭喝水,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是挺辣的。」陸沉的聲音有點啞,他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溫度,像沾了遊戲裡的火焰符文。
他們在酒吧待到夕陽染紅窗欞,陸沉結完賬,自然地接過王雪的帆布包:「去看場電影?」
電影院就在酒吧隔壁的商場三樓,正在上映一部奇幻片,海報上的巨龍像極了遊戲裡的奧妮克希亞。王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陸沉在售票機前選座,他的側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的弧度和遊戲裡獸人戰士的輪廓奇妙地重合。
「選了最後一排。」他拿著兩張票走過來,晃了晃,「沒人打擾。」
王雪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跟著他走進放映廳時,黑暗像潮水般湧來,讓她莫名地安心。屏幕亮起的瞬間,她偷偷側過頭看他,發現他也在看她,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個正著,像遊戲裡潛行時突然遭遇的伏擊。
電影演了些什麼,王雪其實沒太記住。隻記得有個場景是主角們穿過魔法森林,參天古木的輪廓像極了遊戲裡的灰穀;還記得黑暗中,陸沉偶爾側過頭,溫熱的氣息擦過她的耳畔,低聲問她「要不要爆米花」。他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尾音輕輕掃過耳廓,讓她差點捏扁了手裡的可樂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