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杭州城西的安靜小區,夜色像柔軟的絨布輕輕覆蓋下來。樓道裡的聲控燈一盞盞亮起,照亮了斑駁的牆麵和被歲月磨得發亮的台階。
王雪走在最前麵,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她的手微微有些發抖。門“哢噠”一聲開了,一股清新的氣息撲麵而來。
屋裡出乎意料地整潔。地板擦得發亮,窗台上沒有一絲灰塵,藍印花布的窗簾被細心地疊好,沙發上鋪著乾淨的毯子。
“咦?”許傑有些驚訝,“這麼久沒住人,怎麼這麼乾淨?”
王雪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一定是爸媽。每年過來看孩子的時候,他們都會順道來這裡打掃一下。”
話音裡滿是感動。她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戶,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湧入屋內。
這個一室一廳的小家,不大,卻處處透著溫馨。牆上還掛著她大學時畫的向日葵,筆觸稚嫩卻充滿了生命力。角落裡那台舊電風扇,扇葉上貼著卡通貼紙,是她剛工作時為了省錢從二手市場淘來的。
餐桌上放著一個竹編的果籃,裡麵有幾顆新鮮的蘋果和橙子,旁邊壓著一張小紙條:“雪雪,天冷了,記得添衣。”
王雪拿起紙條,眼眶有些濕潤。她仿佛看到父母忙碌的身影:母親細心地擦著窗台上的水漬,父親在廚房裡檢查煤氣閥門,又悄悄把燈泡換成了更亮的。
“媽媽,這裡好漂亮!”安安放下包,興奮地在屋裡跑來跑去,“我可以在牆上畫一幅畫嗎?”
“當然可以,”王雪笑著摸摸她的頭,“不過我們要先把畫紙貼好,不能直接畫在牆上。”
珩珩抱著恐龍玩偶,站在書架前,好奇地翻看著一本舊畫冊:“這是媽媽畫的嗎?好厲害!”
陸沉走過來,輕輕拍了拍王雪的肩:“彆站著發呆了,把東西放下,休息一下。”
許傑已經開始在廚房裡忙碌起來,他打開櫥櫃,拿出鍋碗瓢盆,笑著說:“今晚我來露一手,做個蔥油拌麵,給大家壓壓驚。”
王雪點點頭,走到陽台。陽台上擺著幾個空花盆,泥土還帶著濕潤的氣息。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土麵,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的思緒,漸漸飄回了很久以前。
那是她第一次離開青島,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來到杭州。
火車駛入浙江境內時,窗外的景色從熟悉的海堤變成了連綿的青山和潺潺的溪流。她靠在窗邊,心裡像有一隻小鹿在亂撞。
她從小在海邊長大,習慣了海風的鹹濕和沙灘的鬆軟。而杭州,這座傳說中的江南城市,對她來說充滿了未知和想象。
下火車的那一刻,雨下得細密。她拖著笨重的行李箱,站在陌生的站台上,耳邊是聽不懂的吳儂軟語。她有些害怕,卻又莫名興奮。
學校的迎新大巴把她和其他新生一起接到了校園。校園裡綠樹成蔭,湖水清澈,她提著行李,跟在學長學姐後麵,像一隻小心翼翼的小鹿。
“同學,你是北方來的吧?”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回頭,看到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生,笑容乾淨而明亮。“我叫林倩,也是大一新生。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王雪,來自青島。”她有些靦腆地回答。
“青島?那你一定很會遊泳吧!”林倩眨眨眼,“我從小就怕水,你以後可得教教我。”
兩人相視一笑,陌生感瞬間消散了許多。
大學的日子簡單而純粹。每天早上,她會去操場跑步,呼吸著清新的空氣;白天上課,晚上在畫室裡畫畫到很晚。
她喜歡杭州的秋天,滿城的桂花香讓人沉醉。她也喜歡西湖,喜歡在周末背著畫板去湖邊寫生,看湖麵波光粼粼,看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
當然,杭州的冬天也讓她這個北方女孩有些吃不消。濕冷的空氣像針一樣刺進骨頭裡,宿舍裡沒有暖氣,她隻能抱著熱水袋,裹著厚厚的被子看書。
“你們北方人不是不怕冷嗎?”林倩打趣道。
“北方的冷是乾冷,穿厚點就好了。這裡是濕冷,冷到骨頭裡。”王雪哆嗦著回答。
“那你可得多喝熱水,多吃辣,驅驅寒氣。”林倩給她遞來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
她接過杯子,心裡暖暖的。
大二那年,她為了省錢,從學長手裡買了一台二手電腦。配置不高,卻足以讓她在課餘時間放鬆一下。
一個偶然的機會,她在室友的慫恿下,注冊了《魔獸世界》的賬號。
“你玩什麼職業?”室友問。
“我也不知道,隨便選個就行。”她想了想,選了一個巨魔獵人。
“獵人好,輸出高,還能召喚寵物,好玩。”室友點點頭。
她給自己的角色取名“晨曦初雪”。第一次進入遊戲,她被眼前的世界深深吸引:荒漠中的綠洲,一望無際的大海,奇特的生物,還有那些和她一樣在這個世界裡探索的玩家。
她在遊戲裡跌跌撞撞,做任務、打怪、升級。很快,她加入了一個公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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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會裡的人都很友好,常常耐心地教她這個新手。其中有一個叫“格魯加爾”的獸人戰士,總是在她最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用他那巨大的身軀擋在前麵。
“彆怕,跟在我後麵。”他在語音裡說,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不怕。”她嘴上這麼說,手卻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緊張得手心冒汗。
還有一個叫“紮莉亞”的亡靈盜賊,溫柔而細心,總是在她遇怪的時候及時加入戰鬥。
“初雪,站遠一點,彆站在火裡。”紮莉亞的聲音像一縷春風。
“我知道啦。”她吐吐舌頭,趕緊調整位置。
公會裡還有一個叫“血蹄”的牛頭人薩滿,穩重而幽默,常常在大家最緊張的時候講個笑話,緩解氣氛。
“你們知道嗎,牛頭人的圖騰其實是用來晾衣服的。”血蹄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哈哈哈!”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
在這些夥伴的幫助下,她的技術越來越熟練。她開始參加公會活動,打副本,和大家一起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
她發現,遊戲不僅僅是遊戲,它更像是一個小社會,在這裡,她認識了各種各樣的人,學會了合作、溝通和信任。
“初雪,你現實中是做什麼的?”有一次,格魯加爾在語音裡問她。
“我是學設計的,在杭州讀書。”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
“真巧,我離開不遠,在上海。”格魯加爾說。
“哇,那我們以後可以一起出來玩啊!”紮莉亞興奮地說。
“好啊,等大家有空。”血蹄附和道。
從那以後,他們在遊戲裡的聯係更加緊密了。他們會一起熬夜打副本,也會在語音裡聊各自的生活。
她知道了格魯加爾喜歡打籃球,知道了紮莉亞是個甜點師,知道了血蹄其實是個程序員。
他們雖然從未見過麵,卻像老朋友一樣熟悉彼此。
大學畢業那年,她順利地拿到了杭州一家設計公司的offer。她決定留在這座她已經愛上的城市。
“恭喜你!”林倩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以後我們就是杭州漂了。”
“是啊,以後多多關照。”她笑著說。
留在杭州,意味著她要開始獨立麵對生活的各種挑戰。父母怕她壓力大,就買下了現在這套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雖然不大,卻很溫馨。
搬家那天,林倩和幾個同學來幫忙。他們把家具一件件搬上樓,汗水浸濕了衣服,卻笑聲不斷。
“雪雪,以後你就是有房一族了。”林倩打趣道。
“是爸媽的。”她糾正道,“不過,這也是我的小家。”
晚上,她躺在新床鋪上,看著窗外的燈光,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工作後的日子忙碌而充實。她每天早出晚歸,做方案、改圖、開會,生活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機器。
但她並不覺得辛苦,因為她熱愛自己的工作,也熱愛這座城市。
當然,生活也有不如意的時候。她曾被隔壁鄰居吵架鬨得頭疼,也曾在項目中被客戶批評得體無完膚。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打開電腦,進入那個熟悉的世界。
“初雪,你今天怎麼了?”格魯加爾在語音裡問。
“沒事,有點累。”她輕聲說。
“那我們今天不打副本了,帶你去看風景。”紮莉亞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