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上京城到啦！”
流螢清亮的聲音穿透車簾，像一束陽光照進車廂。雲翩翩聞言精神一振，這一路的顛簸讓她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饒是沈越貼心地加了軟墊，又施了安神的熏香，仍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她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指尖剛觸到繡著雲紋的錦緞，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巍峨的城牆如巨龍般盤踞在地平線上，玄鐵澆築的城門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馬車緩緩前行，離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這座雄城的磅礴氣勢。
城門處排著蜿蜒的長隊，形形色色的人們等待著入城。有挑著擔子的貨郎，背著書箱的學子，甚至還有帶著武器的修士。
每人要繳納三枚下品靈石才能入城，這場景讓雲翩翩恍惚間看到了現代的“滬漂”“北漂”——那些懷揣夢想在大城市打拚的年輕人。
果然，無論哪個時空，人們追逐機遇的心都是一樣的。
守城的士兵見沈越的馬車徽記，直接鞠躬放行，誰敢收沈越的錢，活膩了吧。四大商會會長，要是收了入城費，自己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馬車暢通無阻地駛入城中，撲麵而來的喧囂讓雲翩翩眼前一亮。寬闊的街道可容八駕馬車並行，兩側商鋪飛簷翹角，幌子上的金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靈藥鋪前飄著陣陣丹香，更有茶樓酒肆傳出陣陣絲竹之聲。
更令人驚歎的是街道一塵不染，每隔百步就有一個青玉雕成的聚靈法陣在靜靜運轉。
行人衣著光鮮，有說有笑地穿梭其間。賣糖人的老伯手法嫻熟，引來孩童陣陣歡呼；茶樓裡飄出清雅的琴聲，幾位文士正在吟詩作對；就連挑擔的貨郎都哼著小調，臉上寫滿對生活的滿足。
“這繁華程度，比起前世的一線城市也不遑多讓啊...”雲翩翩輕聲感歎，忽然瞥見街角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眼神暗了暗。果然，再光鮮的城池也有照不到的陰影。
“姑娘，到了。”流螢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
當馬車停在鎮國公府門前時，眼前的景象讓雲翩翩瞬間僵住。方才還沉浸在繁華盛景中的心，此刻如墜冰窟。
——這真的是國公府？
斑駁的圍牆上爬滿枯藤，幾處坍塌的缺口用雜亂的木板勉強堵住。朱漆大門早已褪色，門環鏽跡斑斑，那塊本該氣派的“鎮國公府”匾額歪斜地掛著，金漆剝落得隻剩零星幾點。最可笑的是門前石獅，一隻沒了耳朵，另一隻連爪子都斷了半截。
流雲攙扶她下車時，她甚至踩到了一塊鬆動的地磚，濺起的泥水弄臟了裙角。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黴味，與方才街市的繁華形成鮮明對比。
“姑娘…”流螢欲言又止。
雲翩翩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好啊，看來原主留下的不光是靈力全無的身體，還有這麼個“風光無限”的國公府。
轉身對沈越的馬車鄭重一禮，待那輛華貴的馬車遠去後，她挺直腰杆走向那扇破敗的大門。流雲、流螢一左一右緊隨其後，三人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站在掉漆的門前，雲翩翩忽然揚起一抹冷笑。她掄起門環重重砸下，沉悶的撞擊聲驚起簷下一群烏鴉。
“開門！”清亮的聲音劃破寂靜，“你們的大小姐回來了——”
門環撞擊的餘音漸漸消散，府內卻遲遲沒有回應。雲翩翩的耐心隨著時間一點點消磨殆儘，她朝流螢使了個眼色，少女立即會意，右腿已經蓄勢待發——
“吱呀”一聲，厚重的門扉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隻渾濁的眼睛從門縫裡警惕地打量著門外，在看清雲翩翩麵容的瞬間，那眼睛猛地睜大。
“大、大小姐？！”
大門徹底打開，一位佝僂著背的白發老仆踉蹌著撲了出來。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門框，布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陽光照在他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上，揚起細小的塵埃。
“老奴...老奴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老人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顫抖的手想要觸碰雲翩翩又不敢，最終隻是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
雲翩翩胸口突然湧上一陣莫名的酸澀。這感覺來得突然又洶湧，像是深埋在心底的泉眼突然決堤——她知道，這是原主殘存的情緒。
恍惚間，一些零碎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現：看見了原主小的時候，自己坐在福伯的肩膀上嚷嚷著要騎大馬，福伯總是慈愛的包容她的一切任性。
這就是…親人的感覺嗎？
寒風呼嘯的記憶突然席卷而來。雲翩翩眼前浮現出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還不到四歲的自己蜷縮在垃圾桶旁，小小的身體已經凍得發紫。那對所謂的父母放下她時，甚至連一件厚衣裳都沒留下。
“賠錢貨。”這是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雪花落在睫毛上，很快結成了冰晶。就在意識逐漸模糊時，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將她抱起。老人脫下自己的棉襖裹住她，旁邊的小男孩急得直跺腳：“爺爺，她嘴唇都紫了！”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弟弟明亮如星的眼睛。
“小姐？”福伯擔憂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雲翩翩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掌心。住在陰暗的棚戶區，家很小，卻總有一盞燈為她而亮...所有記憶都鮮活如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福伯輕輕拍著她的背，布滿皺紋的手帶著熟悉的溫度。
“國公爺一直期盼著小姐歸家。”
這個動作讓雲翩翩瞬間破防——爺爺哄她睡覺時，也是這樣輕拍她的背。淚水決堤而下，她像個迷路多年的孩子，緊緊抱住了眼前的老者。福伯身上帶著淡淡的艾草香，和記憶中爺爺的煙葉味奇妙地重疊在一起。
“是爺...祖父嗎？”她哽咽著問，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身體可好？”
“哎，小姐這邊來。”福伯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便帶著雲翩翩朝府內走去。
越往裡走，青石板上滲出的寒意便越發刺骨。廊簷下結著蛛網，角落裡黴斑蔓延，仿佛整座宅院的生機都被抽乾了。當福伯推開儘頭那扇斑駁的木門時，濃重的藥味混著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雲翩翩喉頭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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