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之上,雲霧是隊伍中唯一的少年。
明明年紀最小,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卻總含著超越年齡的憂思。
或許是知道此行不易,因此一路上總是保持著警惕的身形。
亦步亦趨跟在雲翩翩身後,每走三步必要回頭,目光在每位同伴身上流轉。
“姐姐...”少年嗓音清透,說話的聲音卻打著顫。
“我在。”雲翩翩頭也不回地應道,聲音沉穩。
她將紫溪芸護到身前,自己卻留在最危險的斷後位置。
腳尖輕點橋麵——先試探,再承重,青絲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石橋發出不妙的呻吟。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對岸時——
“哢嚓!”
一聲脆響從橋中央傳來。雲翩翩心頭一緊,回頭望去,蛛網般的裂痕正貪婪地吞噬橋麵,瞬息間便蔓延到眾人腳下。
“快跑!”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雲霧距離岸邊隻有幾步之遙,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原地。
“發什麼呆!愣著等死嗎?”雲翩翩厲喝一聲。
少年這才如夢初醒,拔腿狂奔。
雲霧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的失重感,碎石擦著耳畔墜落。就在鞋尖觸及岸邊的瞬間,整個世界突然傾斜
“啊——”
橋麵瞬間崩塌。
“抓住我!”
千鈞一發之際,雲翩翩顧不上那麼多了,她半個身子探出懸崖,指甲深深陷進弟弟手腕。流螢也及時趕到,兩人合力將少年拽了上來。
“轟隆!”
“小霧,抓緊!”
崩塌的轟鳴聲中,雲霧被甩上岩壁。
碎石雨點般砸在脊背上,他仍死死攥著姐姐的手。煙塵散去時,對岸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那些沒能過橋的修士,連最後的殘影都被深淵吞沒。
狂風依舊在深淵中呼嘯,仿佛在嘲笑著人類的渺小。雲翩翩癱坐在地上,劇烈喘息著,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
“沒事了...”她拍了拍驚魂未定的弟弟,聲音有些沙啞。轉頭望向對岸,還剩許多修士正在驚懼剛才的景象。
陳聖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霧靄中。
而深淵之下,連回聲都傳不上來。
紫溪芸的手指微微發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望向前方崩塌的斷橋,深淵中翻湧的霧氣仿佛一張貪婪的巨口,吞噬了所有退路。
“我們...回不去了。”
雲翩翩站起身,拍了拍衣擺的灰塵,目光堅定地望向幽深的洞口,“本來就沒打算回頭。”
冷風呼嘯,卷起她的衣袂,獵獵作響。岩壁上赤晶閃爍,映照出她清瘦而鋒利的輪廓,像一柄出鞘的劍,寒光凜冽,不容退避。
她深深吸氣,壓下胸腔裡殘留的戰栗,步伐沉穩地向前走去。
一行人繼續前行,這次她刻意放慢腳步,與陳聖三人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石洞逐漸變得開闊,原本僅容三人並行的狹窄通道,此刻已能容納七八人同時通過。潮濕的岩壁上凝結著晶瑩的赤色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一刻鐘後,視野驟然大亮——
眾人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
巨大的石坑中央,一座巍峨的赤色山峰拔地而起。更令人驚歎的是,這裡竟是一片世外桃源:遍地奇花異草,彩蝶紛飛,清泉叮咚,與方才陰森的石洞形成鮮明對比。
“好美……”紫溪芸喃喃道,眸中映著絢爛的光影,一時忘卻了恐懼。
雲霧卻繃緊了脊背,手指無意識地攥住衣袖,低聲道:“越是美麗的地方,越容易藏著殺機。”
雲翩翩深深吸了一口氣,清新的草木香沁入肺腑,驅散了胸口的沉悶。她示意眾人沿著蜿蜒的小徑向下,來到石坑底部。
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幸存者,但比起最初進山時的浩蕩隊伍,人數已不足三成。有人盤坐調息,有人警惕環顧,還有人身上帶傷,卻仍目光如炬,顯然都不是泛泛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