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手足無措，茫然地看向小九，用眼神詢問：你是不是給她下蠱了？
小九瘋狂搖頭，指了指太陽穴，又做了個“瘋了”的手勢。
“臟死了。”小七終於找回聲音，嫌棄地推了推懷裡哭成花貓的少女，“我在下遊新挖了溫泉，趕緊去洗洗。”
雲翩翩抽抽搭噎地抬起頭，忽然發現小七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隻見每棵木瓜樹的樹乾上都刻著細小的刻痕——
「初七，晴，移栽三株」
「十二，雨，施肥」
「廿三，陰，除蟲」
最早的那道刻痕已經模糊泛白，算算日子，竟是她隨口抱怨“想吃木瓜”的第二天......
小七突然使勁掙開她的懷抱，低頭看著自己被蹭得黑一塊灰一塊的素白衣衫，又抬頭望向雲翩翩那張哭花的臉——爐灰被淚水衝出一道道白痕，活像隻斑馬成了精。
“噗......”小七憋了半晌，終於破功笑出聲來。
一旁的小九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指著雲翩翩炸成蒲公英的頭發：“主、主人您這新發型......”
“你們笑什麼？”雲翩翩茫然地抹了把臉，結果越抹越花。突然，她渾身一僵，終於意識到什麼，猛地衝向田邊的灌溉水渠。
“嘩啦”一聲，她整個人趴在水溝邊。清澈的水麵倒映出一張驚悚的麵容——
烏漆嘛黑的臉上，眼淚衝出的溝壑縱橫交錯；爆炸頭裡還插著幾根稻草；最可怕的是右臂，由於長期掄錘，肱二頭肌誇張地隆起，把袖子撐得緊繃繃的......
“啊啊啊有鬼啊！”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濺起的水花又給臉上添了幾道泥印子。
顫抖著掐了個清潔訣，卻發現頑固的爐灰已經和皮膚相親相愛難舍難分。雲翩翩絕望地抱頭蹲下：“完了......我這形象......”
小七忍著笑遞來一塊帕子：“下遊溫泉......”話沒說完又笑出聲，“記得多泡會兒！”
隻是那撮標誌性的呆毛，依然倔強地翹著......
暮色漸沉，橘紅的晚霞染透了天際。小九和小七對視一眼，看著雲翩翩泛紅的眼眶，終究還是扔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到她身旁。雲翩翩蹲在田埂上，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將臉深深埋在臂彎裡，讓人看不清她是否在落淚。
“好啦主人，”小九蹲下身，輕輕拍著她的背，“這不過是你的意識空間，等出去後誰也不會記得這些。”這笨拙的安慰反倒讓雲翩翩破涕為笑，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原本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轉念一想又釋然了——橫豎眼前這兩個也不是凡人，倒也沒什麼好難為情的。
“小九，你先帶她去梳洗。”小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這邊忙完就過去尋你們。”
“是要去我第一次修煉的那處靈泉嗎？”雲翩翩抬起淚痕斑駁的小臉問道。
小九聞言猛搖頭，那處聖潔的靈泉若是被這般玷汙，怕是要廢了整池的靈氣。雲翩翩瞧他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心裡頓時了然。
也罷，她自嘲地想，女兒家的眼淚本就是最無用的東西。
一路無言。暮色中的景致依舊熟悉，隻是這次走的是相反的方向。轉過幾道山坳，眼前豁然開朗——蒼翠之間，數十眼溫泉蒸騰著嫋嫋白霧，在夕陽下泛著粼粼金光。
“主人先沐浴吧，”小九躬身道，“我去為您準備換洗的衣裳。”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氤氳的水汽中，隻餘下溫泉汩汩的流水聲。
雲翩翩忙不迭地點頭，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溫泉？她前世隻顧著埋頭工作，連泡個熱水澡都是奢侈，更彆說享受這樣的天然靈泉了。
可隨即，她又輕輕搖頭，唇角浮起一抹釋然的笑。往事如煙，何必再想？如今她有了嶄新的開始——親人、摯友、師門，一切都在這裡，溫暖而真實。
她褪下那件早已辨不出顏色的衣衫，低頭一看，白皙的肌膚上覆著一層黏膩的汙垢，手指輕輕一搓，便簌簌落下細密的黑色泥垢。
“這要是直接跳進大池子，怕是要糟蹋一整個溫泉吧？”她嘀咕著，目光在霧氣氤氳的泉池間遊移。
洗一次和次次都能洗，她還是分得清的。
她小心翼翼地踏入一處小池，溫熱的泉水瞬間漫過肌膚，暖意從腳尖一路蔓延至心口，舒服得讓她忍不住輕歎一聲，幾乎想就這樣沉溺下去。
手指隨意搓了搓，清澈的池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她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還好小七不在……”她暗自慶幸，要是被人看見這副狼狽模樣，她怕是要羞得再也不敢踏進溫泉半步。不過轉念一想，在那兩隻器靈麵前，她早就沒什麼形象可言了。
正胡思亂想著，身後忽然傳來小九清朗的聲音。
“主人，我來了，我來給你搓背吧。”
雲翩翩心頭猛地一跳，差點從水裡蹦起來。她慌亂地瞥了一眼渾濁的池水，想都沒想，“嘩啦”一聲從池中躍出，赤著腳就往遠處的另一眼溫泉奔去。
水珠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她剛一頭紮進新的池子裡，就聽見小九的聲音再次傳來。
“主人，原來你在這裡啊。”
雲翩翩整個人僵在水中，臉頰燒得發燙，恨不得立刻沉入水底消失不見。她勉強扯出一抹笑，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對、對啊！我覺得這個大一點的池子更舒服嘛！”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殊不知小九踏入溫泉的那一刻，眼角餘光早已捕捉到亂石後那道慌亂躲閃的身影。
“主人，我來幫你搓背吧。”小九笑眯眯地走近，手裡托著的木盤上不僅疊著乾淨的衣衫，還擺著一盤水靈靈的靈果，甚至——還有一條看起來格外專業的搓澡巾。
雲翩翩瞪大眼睛，這才恍然大悟——這家夥，分明是早有預謀！
“不要！絕對不要！”她撲騰著往後退，水花四濺，“你那爪子一伸過來，我的背還能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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