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淩塵的臉,帶著黑風山脈特有的、腐葉和濕土混合的腥氣。每吸一口氣,肺管子都針紮似的疼。
他幾乎是拖著半殘的身體在往前挪。左肩和手臂的傷經過簡單處理,血是止住了,但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斷裂的骨頭,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又被寒風吹得冰涼。
身後,淩家那高聳的圍牆早已隱沒在濃重的夜色裡,可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卻絲毫未減。
他知道,淩萬山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追殺,很快就會來。甚至,可能已經來了。
必須再快一點!必須找到一個藏身之處!
他咬緊牙關,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憑借前世模糊的記憶和強大的神魂感知,辨認著方向,朝著山脈更深處踉蹌前行。
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荊棘灌木撕扯著他的傷口,嶙峋的怪石隨時可能將他絆倒。好幾次,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滾下山坡,摔得七葷八素,全靠一股不甘死去的狠勁又掙紮著爬起來。
夜梟的啼叫、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滲人。
就在他感覺體力即將耗儘,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懷中的那枚石蛋,突然又一次傳來了極其微弱的悸動!
這一次,不再是灼熱,也不是饑渴,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仿佛水滴落入深潭,帶著一種微弱的指引感。
淩塵猛地一個激靈,強行打起精神。
是錯覺嗎?
他停下腳步,凝神感知。石蛋的悸動斷斷續續,卻異常執著,指引著一個明確的方向——左前方,一處陡峭的、布滿藤蔓和苔蘚的山壁。
那裡…有什麼?
他猶豫了一瞬。石蛋雖然神秘,但之前也差點坑死他。可眼下,他已是窮途末路…
拚了!
他循著那微弱的指引,艱難地撥開層層疊疊、濕滑冰冷的藤蔓,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每一下動作,都疼得他渾身哆嗦。
終於,在撥開一叢格外茂密的墨綠色藤蔓後,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黑黢黢的裂縫,出現在山壁底部,被藤蔓完美地遮掩著。一股帶著陳腐氣息的冷風,正從裂縫中幽幽吹出。
石蛋的悸動在這裡變得清晰了一些。
就是這裡!
淩塵心中一喜,顧不上許多,彎腰就往裡鑽。
就在這時——
咻!
一支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擦著他的後腦勺飛過,“咄”的一聲狠狠釘在他麵前的岩石上,箭尾劇烈顫動!
“在那!快!彆讓他跑了!”
身後遠處,隱約傳來了壓低的呼喝聲和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犬吠聲!
他們追來了!竟然還帶了追蹤的獵犬!
淩塵頭皮發麻,再也顧不得傷口,猛地一頭紮進了那狹窄的山壁裂縫中!
身體擠壓著岩壁,摩擦著傷口,帶來一陣陣撕扯的劇痛。但他不管不顧,拚命往裡爬。
裂縫初極窄,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並未開朗,反而更加陰冷潮濕,空間卻稍微寬敞了些,足以讓他彎腰站立。
身後追兵的聲音和犬吠被岩石隔絕,變得模糊不清,但並未遠去,顯然他們發現了這個入口。
淩塵不敢停留,忍著劇痛和眩暈,摸索著冰冷的岩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洞穴深處走去。
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水滴從岩頂墜落的聲音,嘀嗒,嘀嗒,敲打在死寂的空氣裡,更添幾分陰森。
他全憑神魂感知和石蛋那越來越清晰的指引向前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並沒有多遠,但對於重傷的他來說,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突然,他腳下一滑,踩進了一處淺窪,冰冷刺骨的水瞬間浸沒了他的腳踝。
同時,他懷中的石蛋猛地一震!那股共鳴感驟然變得強烈起來!
嗡…
仿佛是為了響應石蛋的共鳴,前方的黑暗深處,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幽幽的紫光!
那光芒極其黯淡,卻在這絕對的黑暗中,顯得如此醒目!
淩塵心臟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著那紫光挪去。
越往前走,紫光越盛。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奇異的、類似於金屬和臭氧混合的淡淡味道。
終於,他拐過一個彎角,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停住了腳步,呼吸為之屏住!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窟,石窟的岩壁上,竟然星星點點地鑲嵌著無數細碎的、如同紫色水晶般的礦物!它們散發出柔和而神秘的紫色幽光,將整個洞穴映照得一片朦朧夢幻!
這些紫光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如同呼吸般,有節奏地明滅閃爍著,仿佛擁有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