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塵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是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酸軟和經脈裡殘留的灼燒感交織在一起，磨人得很。他費力地掀開眼皮，光線有些暗，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個簡陋的石頭屋子裡，身下墊著乾草，味道不怎麼好聞。
“咳…”他試著動了一下，胸口立刻傳來悶痛，忍不住咳了兩聲，喉嚨乾得冒火。
“你醒了？”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淩塵偏過頭，看到阿星坐在不遠處的草墊上，臉色還是不太好，但那雙銀色的眼睛比之前有神了些。紫獸蜷在她腿邊，看到他看過來，耳朵動了動，發出細微的“嗚嗚”聲。
“這是哪兒？”淩塵聲音嘶啞地問，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傳送通道裡那該死的下墜感。
“一個村子的人把我們撿回來的。”阿星言簡意賅，她拿起旁邊一個粗糙的木碗，裡麵有點清水，“他們說是從穀底的河邊發現我們的。”
淩塵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冰涼的水劃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那股燥熱。他試著感應了一下體內，情況比他預想的還糟。那強行融合又爆開的星紫之力像一群脫韁的野馬，在他經脈裡留下了不少暗傷，原本有發絲粗細的主脈又縮水了不少，內息更是微弱得可憐，勉強維持在靈武徒一重的門檻上。
媽的，這次真是虧大了。
“外麵…什麼情況？”他緩了口氣，問道。他能聽到外麵隱約傳來的嘈雜聲，還有…某種低沉的、像是很多野獸混雜在一起的喘息和低吼？
阿星搖了搖頭，眉心的黑色淚痕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陰鬱：“不清楚。帶我們回來的人很警惕，沒多說。隻讓我們待在這裡彆亂走。”
正說著，簡陋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看起來十四五歲、皮膚黝黑的少年探頭進來，看到淩塵醒了，眼睛一亮，閃身鑽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兩個黑乎乎的像是某種植物根莖的東西。
“你醒啦！給，吃點地薯，能頂餓。”少年把東西塞過來，語氣帶著點好奇和樸實的熱情，“我叫石頭。你們打哪兒來的？咋從天上掉下來了？巴狼叔說你們可能是外麵來的大人物…”
“石頭！閉嘴！滾出來！”門外傳來一聲粗魯的低吼。
石頭縮了縮脖子，衝淩塵和阿星做了個鬼臉，壓低聲音飛快地說：“巴狼叔脾氣不好，但他不是壞人…就是，最近穀裡不太平…”他說完，趕緊溜了出去。
淩塵和阿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掉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還似乎卷入了當地的麻煩裡。
他強迫自己坐起身，忍著渾身的酸痛，挪到門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外麵是一個依著山壁搭建的小村落，房屋都很簡陋。此刻，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麵帶憂色和恐懼。他們手裡拿著簡陋的武器——磨尖的骨矛、粗大的木棍，甚至還有石斧。
而讓淩塵瞳孔微縮的是，在村落簡陋的柵欄外，影影綽綽地晃動著許多雙幽綠、猩紅的光芒。低沉的獸吼此起彼伏，帶著一種焦躁和攻擊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臊氣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讓他體內殘存紫煞之力微微躁動的氣息。
“是妖獸…數量不少。”淩塵沉聲道。雖然這些妖獸的氣息不算特彆強，大多相當於人類靈武徒二三重的樣子，但架不住數量多，而且看村民的反應，這恐怕不是第一次了。
“它們…被什麼東西影響了。”阿星不知何時也來到他身邊，銀色眼眸注視著外麵，輕聲說，“很混亂…很暴戾。”
就在這時，那個被稱為巴狼叔的壯漢走到了人群前方。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左額劃到下巴，瞎了一隻眼，僅剩的獨眼掃視著惶恐的村民，聲音粗嘎：
“都慌什麼！拿起你們的家夥！不過是些被瘴氣迷了心竅的畜生！守住柵欄！彆讓它們衝進來！”
他揮動著手裡一把沉重的、似乎是某種妖獸腿骨磨製的大棒，殺氣騰騰。
“巴狼，這次數量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柵欄快頂不住了！”一個老者顫聲說道。
“頂不住也得頂！難道等著被這些畜生撕碎嗎？”巴狼低吼，他猛地回頭，獨眼精準地看向淩塵和阿星所在石屋的方向，眼神凶狠，“還有那兩個外來者！誰知道是不是他們引來的麻煩！”
頓時，不少帶著懷疑和敵意的目光也投了過來。
淩塵心裡一沉。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被當成了災星。
“我們得做點什麼。”阿星低聲道，她看著外麵那些惶恐的婦孺，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