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單的幾個字,無疑是將昔拉劃入了最核心、最可信賴的圈子。
柳姨立刻直起身,恭敬地應道:“是,少爺。”
她的目光隨後落在威廉身後的麗莎身上,微微頷首:“麗莎小姐。”
麗莎也對她輕輕點頭回應。
柳姨的目光轉向威廉身後那個一臉活見鬼表情的昔拉,眼中帶著一絲詢問。昔拉接觸到她的目光,又聽到威廉那句“我們的人”,腦子徹底懵了。
震驚、茫然、還有一絲被巨大信任砸中的眩暈感交織在一起。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努力平複著翻江倒海的心情,結結巴巴地自我介紹道:“您…您好,夫人。我…我是少爺的護衛,昔…昔拉。”他的聲音依舊乾澀,但眼神裡除了震撼,開始多了一絲被認可的激動和鄭重。
柳姨溫和地點點頭:“昔拉先生,你好。”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回威廉身上,帶著請示的意味。
威廉收回目光,走到那張巨大的主桌旁,沒有去碰那張象征著無上權力的椅子,隻是隨意地靠在了寬大的桌沿上,雙手重新插回了口袋,姿態顯得有些懶散,卻又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他那隻粉色的右眼平靜地掃過整個房間,最後落在柳姨身上。
“商會情況如何?”威廉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直奔主題,仿佛隻是在詢問一件日常事務。
柳姨立刻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恢複了乾練的姿態。她站在威廉側前方,保持著一步的距離,聲音清晰而穩定地彙報:“回少爺,一切運轉正常。王都分部得益於之前的布局和人脈,各項業務都已步入正軌,上周的盈利比預期高出三個百分點。從灰燼城總庫調運過來的那批稀有魔晶,昨天已經安全入庫,正在清點分類。另外,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對奢侈品美容類藥劑的售賣工作已經展開,但目前的收益極其龐大。”她的彙報條理清晰,顯示出極高的專業素養和對商會事務的了然於胸。
威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偶爾點一下頭。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柳姨身上,又似乎穿透了她,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那隻粉色的右眼,如同冰冷的探測器,平靜地映照著周圍的一切信息。
昔拉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怦怦狂跳。
會長大人?少爺是玫瑰商會的會長!帝國最神秘、最富有的商會之一的掌舵人!
這個信息如同驚雷在他腦海裡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但威廉那句“我們的人”,像一劑強心針,將他從純粹的震驚中拉了回來。他不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外人了!
巨大的衝擊過後,一股強烈的歸屬感和被信任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他聽著柳姨口中那些龐大的數字、複雜的業務名稱,再看看眼前這間奢華到極致的辦公室,還有那位氣質溫婉卻掌控著如此龐大商業帝國、對少爺畢恭畢敬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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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目光落在自家少爺那看似懶散、卻無形中掌控著一切的背影上…...
他用力地、無聲地咽了口唾沫,精悍的腰身挺得筆直,臉上的震驚漸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所取代。他悄悄挪動腳步,更靠近了威廉和麗莎一些,想要以一種核心護衛的姿態站定。
麗莎察覺到他的靠近和變化,赤紅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問,但目光很快又落回了威廉身上。
柳姨彙報完畢,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長長的光影。空氣中隻有羽毛筆被輕輕放回筆架的細微聲響。
柳姨看著威廉,看著他臉上那層平靜得近乎冷漠的麵具,看著他那隻屬於切茜婭的、此刻卻散發著不同氣息的粉色魔眼,溫婉的眼眸深處,那被強行壓抑的悲傷和心疼再也無法抑製地翻湧上來。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哽咽和深深的無力感:“少爺…昨夜收到消息…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翻騰的情緒,手指用力地絞著淺藍色絲綢衣襟的下擺,指節有些發白。
“…是我沒用…麵對那些…那些邪神教會…商會的力量…還幫不上您…”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沉重的自責和痛苦。玫瑰商會再富有,影響力再大,在邪神教會那樣的龐然大物麵前,依舊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威廉靠在桌沿的身體似乎僵直了一瞬。他插在口袋裡的手,在布料下猛地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眼底深處那冰冷的火焰仿佛被潑入了滾油,劇烈地跳動了一瞬,一股極其隱晦、卻又令人心悸的寒意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讓近在咫尺的柳姨和幾步外的麗莎、昔拉都感到皮膚一緊。
但這股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威廉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握的手。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柳姨,臉上那層漠然的麵具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底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冰冷如鐵的決絕。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柳姨。”
“商會很重要。”
“現在,商會的主人,隻有我。”
“做好你該做的事。”
“其他的,我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地麵上,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那隻粉色的右眼,幽幽地注視著柳姨,裡麵沒有安慰,沒有悲傷,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和一種背負起一切的沉重責任。
柳姨身體一震,抬起頭,對上威廉那雙異色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她看到了深切的痛苦,但更看到了比痛苦更強大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意誌。
她眼中的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地滑落下來,但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迅速而優雅地抹去淚痕,然後,她挺直了背脊,臉上那份屬於職業女性的堅韌和忠誠重新占據了主導。她朝著威廉,深深地、無比鄭重地鞠了一躬,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
“是,少爺!柳梅明白!”
“玫瑰商會,永遠忠誠於您。”
辦公室再次陷入寂靜。
昔拉看著柳姨那發自肺腑的忠誠誓言,看著威廉那挺立如山的背影,心中翻騰的浪潮漸漸平息,沉澱為一種沉甸甸的堅定。
他用力抿緊嘴唇,藍色的眼睛裡隻剩下純粹的忠誠和守護的決心。他無聲地、堅定地向前踏了半步,以一個護衛最標準的姿態,沉默地站在了威廉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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