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說,那公公一邊豎起大拇指比劃起來。
“升官發財……,我們邊軍在苦寒之地為天下人守邊,個個獻完青春又獻子孫,可你們這些家夥,從來隻想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想著升官發財麼?”
田公公乾笑一聲:“無論是哪朝哪代,總的犧牲一部分人,成全另一部分人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雜家常聽人說,千裡做官隻為財嘛,所以咱們得把眼光放長遠些,成全成全自己嘛,嗬嗬。”
周懷安的目光繞開田公公,望向他身後那一字排開的數輛大車,見車轍壓得深入泥水,想來車上沉甸甸的都是財貨,不由出言譏諷,“看來你們這些人做官果真的是為了發財!公公此行想必是收獲不淺呐,不過正統皇帝身陷瓦剌敵營,若是瓦剌那些人再打過來,公公的這些金銀財寶,今後打算留給誰呢?”
田公公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邊上坐著的那個受傷哨騎再忍耐不住,指著周懷安道。
“放肆!怎麼跟我乾爹說話的?”
漢子冷冷一笑,不緊不慢的反問了一句。
“敢問閣下現居何職,貴姓?”
哨衛勉力扶著身邊一個侍衛,一邊起身一邊說。
“在下是錦衣衛百戶,姓孫。”
“原來是孫百戶,你姓孫他姓田,他如何做得你爹?”
孫百戶聞言一怔,腳筋一抽,不免又癱坐了下去。
田公公氣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的跳,本來想拉攏此人的,如今反倒丟儘了麵子,想要發作,卻硬是生生忍住了。如今正統皇帝不在了,更重要的是老祖宗王振也不在了,若是再跟這蠻子起了衝突,丟人還是小事,隻怕傳到今上耳朵裡,那可就麻煩大了,聽說今上誌在整頓朝綱,到時候隻怕連太後也不一定能保得了自己。
這般一想,他冷笑一聲,轉目向那那孫百戶微一瞪眼。
“怎麼了,旁人一句話你腿根就軟了,站也站不起來了麼?”
“乾爹……”孫百戶頭上沁出一層汗,他咬緊牙關,哆嗦著扯著又撐起身子。
“兒子就是死了殘了,也絕不會給乾爹丟臉!”
“這就對了。”田能兒微微一笑,目光卻端詳著周懷安,“老祖宗從前常說,人生在世,立身處世要講兩個字,一個是忠、一個是義,雜家跟隨老祖宗多年,他如今雖然死在北邊了,可雜家還是他的兒子呀!”說到這裡,田能兒眼裡已經閃出了淚花。
孫百戶強撐著走過兩步來,一下子跪倒在田公公麵前。
“乾爹,兒子就是死了也永遠是您老的兒子。”
田能兒輕輕拍在孫百戶的肩頭,細聲喃喃:“雜家知道,雜家這輩子不可能會有自己的兒子,可你就是雜家所有乾兒子裡頭最親的那個親兒子呐!”
孫百戶聞言,立刻放聲嚎啕大哭了起來。
周懷安看著他倆這幅父子情深的虛偽模樣,心想:“我大明朝就是因為有你們這幫甘心做王振義子義孫的,才弄得亂七八糟,有使喚銀子的留在中軍大帳虛報冒功,沒有使喚銀子的便發配前線交鋒送死,以至於吃了土木堡那場大敗仗。”
周懷安越想越覺得惡心,一拂袖便向德勝門而去。
田能兒瞧著周懷安遠去,慢慢蹲下身軀。
“有道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老祖宗不在了,從今往後,像這些往老祖宗身上潑臟水的小人隻怕會越來越多。聽乾爹一句話,你乾爹這條老命死不足惜,可你還年輕得很,明兒會有人安排你到柳浩然柳閣老那兒效命去,往後在閣老那兒要夾著尾巴做人,知道嗎?”
孫百戶淚眼一怔,緊緊拉住田能兒的衣袖。
“可是……,乾爹,我舍不得您老呀。”
田能兒心中冷笑:“你這個小機靈鬼哪裡是舍不得我呀,我看你這是不放心過去之後的日子呐。”心思這般一轉,田能兒微微一笑,掙出手來,拍拍孫百戶的肩膀,將目光掃向那貼著封條的數乘大車。
“瞧見了麼,這都是前些年老祖宗派我在宣府和瓦剌人買賣刀兵盔甲掙來的五百萬兩白銀!你聽好了,這筆銀子乾乾淨淨!外邊沒有半點風聲,這可就算天王老子來查也查不出的瞞天賬!閣老那兒你儘管放心的去,有了雜家這一大筆銀子開路,保你能在柳閣老那兒混得風生水起!”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孫百戶終於放下心來。
他趁機順勢拜倒下去,再一次乾嚎起來。
“乾爹放心,兒子永遠是您老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