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老伯呀,你們這兒的人太苦了!”
“太苦了?”老者白眉一挑,“照我看,你們那大明國才叫苦吧,苦海無邊,心安便是岸,我們大梁國人人都能心安,哪怕是人餓死也能順其自然,如此自然人人都能輪回轉世,苦什麼?”
“老伯,那你剛才說的那些賤戶,他們也這麼想麼?”
“當然啦,他們有轉世輪回的希望,怎麼會覺得苦?”
“可是,老伯……”
這時候那老者居然閉上了眼睛,阿彌陀佛的念叨起來。
李元青一怔,他從前在靈隱的時候見多了這種虔誠之極的信徒,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能多說,便乾脆利落的點了點頭。
“老人家,您真是虔誠,佛祖也會保佑您的。不過你們這兒不生火,你們如何做飯呢,難道吃生米麼?”
老者見李元青不再和自己抬杠了,睜開了眼睛,臉色也好看了許多。
“當然了,不吃生米還能吃啥子呦?”
“可是,你們外頭,現在不正點著火了麼?”
“哦,你是說信煙呀,公子不要見怪,這可不是我們在耍鬨。幾個月前我們幾家就開始收獲佛手花了,這味草藥乃是城裡頭煉製丹藥的一味原料,這兩天我們這兒已經將草藥全部準備停當,所以便燃起信煙,他們可以隨時過來載走。”
“照你的意思,剛才我一路走來的在林子裡看見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是你們種的?”
“當然了,不過那些都是下一季才能收的,按說這可是大好的日子。隻是那東邊四郎家的孩子太不懂事了,居然敢在佛像臉上亂塗亂畫,這要是被過來收藥的管事的瞧見,我們幾家都要被他牽連,弄得不好全都要被殺頭……”
“這麼嚴重麼?”
“當然了!”
“那你們不如就把這尊佛像藏起來吧。”
“公子你說什麼,藏起來?”老者瞪大了眼睛。
“是呀,那個什麼管事的看不見不就沒事了麼?”
“不不不,仙佛的法相這麼尊貴,我們這些區區凡人怎麼敢把法相藏起來……”
“怎麼就不可以了?要照你們這麼說,這些佛像老百姓連碰也碰不得了?”
“那是當然!這可是佛像,是神佛的尊相!還有,公子我再和你說一遍,我們這些人不是什麼老百姓!我們大梁國不像你們大明國,這兒秩序井然、尊卑分明,百姓都是住在郡城裡的大戶,不會像你們大明國那般亂七八糟!”
“對對,老人家我錯了,我一時說溜嘴了,百姓就是有姓氏的人嘛。對了,我剛才看您念的那麼虔誠,又如此守規,莫非您是律宗的弟子麼?”
“律宗?那是個什麼東西,老朽好像從來沒聽說過。”
“您不知道律宗麼?其實佛法分為許多宗派,有天台宗、華嚴宗、唯識宗,還有那禪宗、淨土宗、律宗等等。這律宗呀,又叫南山宗,戒律最嚴。我看老人家你對這些法相如此虔誠,還以為您是律宗的弟子。”
老伯吃驚的看了李元青一眼,神色也漸漸恭謹起來。
“這佛法裡頭……,還有那麼多學問呀?”
“嗬嗬,老伯,佛法有八萬四千法門,這裡邊的學問大著呢。”
“哎呀……,公子不愧是有名有姓的貴人,不像我們這些下等人,平日裡隻會翻來覆去的念念阿彌陀佛……”
“隻會念阿彌陀佛?嗬嗬,看來老伯修的是淨土宗呀。”
“這個……,你說的淨土宗算是大乘佛法麼?”
“不錯,大乘佛法乃是佛祖釋迦摩尼去世之後的諸多新法的統稱,所以,除了俱舍宗和成實宗是小乘佛法,其餘宗派都屬於是大乘佛法。不過,凡有所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嗬嗬,如來這兩個字,就是佛祖的意思麼?”
“老伯,您既明白如來這兩個字,就不必太謙虛了吧?”
“嗬嗬,老朽鬥膽在神佛的法相前說句不敬的話,公子的意思是這世上的一切表象,包括這尊佛像皆是虛妄?萬法皆空、四大皆空麼,空就是不存在?”
“老伯果然是懂法的,其實我從前也不懂這四句,後來有一次恰好旁聽了塵大師講功課才有些明白,譬如您這院子裡擺著的這尊佛像,您覺得這佛像的臉上被墨水畫了一筆塗花了,它就不是佛像了麼?”
“這……,這當然還是佛像了。”
“這就對了,老伯,佛祖說過,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意思是說,你如果執迷於在這佛像臉上看到的法相,那麼這尊佛像就不是真的佛像了。”
“公子的意思是說……,無論這尊佛像上有沒有這兩筆眉毛,都不是真的佛像……”
“老伯明白就好!”
“老朽豈敢?”
“晚輩覺得你們幾家就不應該為了這個表相而起波瀾,尤其是您,無相自在心中,如來這兩個字,就是覺悟的意思!”
老伯一怔,好似欲言又止,抬起頭來琢磨著。
這時候,李元青已經站了起來。
“來兩個人,幫我一起把這尊佛像請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