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元青,早已置身天津橋上。
眼前這條橋麵上華燈初上,街道中央是一條足以並行十輛馬車的寬闊大道,兩旁各式店鋪鱗次櫛比,有米行茶葉鋪、有布行成衣鋪、有藥鋪、瓷器鋪,煤鋪炭鋪、魚鮮鋪,還有菜鋪肉鋪鐵匠鋪、醫館客棧甚至是辦事的衙門。這些行鋪一間間、一座座都掛著招牌、挑著幌子,無不人來人往。
李元青緩緩徜徉在繁華的橋麵夜市街衢之中,當然不知道那邊自在老仙的遭遇。
他邊走邊留心叫賣聲和兩旁行人的對話,發現這裡天南海北的什麼口音都有,不覺悄悄放下心來,看來自己就算是進入劍仙城帝都,至少他那有些獨特的大明口音也不會顯得太過惹眼。
如此,他信步又走了有七八裡橋麵,街麵就漸漸有了坡度,再向前方望去,就發現可以看出遠處橋麵的輪廓了,街麵上綿亙十數裡的燈火徐徐向前彙聚延伸,仿佛可以順著這座天津橋一直漫步到天上的銀河似的,兩邊穿牆江風又仿佛海風般從林立的店鋪兩旁吹來,真是座火樹銀花不夜橋。
眼見前路人頭車馬擁堵,他腳下仆參穴靈力一動,整個人輕輕一躍來到街旁橋沿的漢白玉扶手邊。
眼前豁然開朗,臨淵遠望,但見天漢水麵上十餘艘猶如海船般巨大的寶船往來穿梭,江風襲來,一浪卷著一浪,泛著白色泡沫的打在這些大船之上,激起的浪花足有丈許高!
李元青再往近看,發現僅僅是此處引橋橋麵到底下河麵的距離,也足足有數十丈之高,而整座天津橋竟是用了不知名的石料整段一體澆築而成,這橋麵之寬,橋麵跨度之大,絕非人力可為。
正是感歎,轉角邊上那家店裡便是一陣嚷嚷。
“嗨呦,你假冒出家人,吃了酒飯不給錢呐?”
李元青從角落轉了出來,發現一個頭陀醉醺醺的從酒樓晃了出來,一個沒站穩,便在酒樓門前吐了起來,旁邊幾個乞丐般的賤戶刷的一下全聚了上去,一眨眼就把那頭陀的嘔吐物吃得乾乾淨淨。
幾個酒樓夥計看得直皺眉。
“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大夥一起上,敢假冒出家人,揍他狗日的!”
幾個夥計頓時對那頭陀拳腳相向,隻見那頭陀披頭散發,戴了個箍頭的鐵界尺,李元青從前在靈隱寺就見過不少這種行腳掛單的頭陀,頭陀是梵語,因此這種頭陀在漢話裡又叫做行者,乃是苦行僧的意思。而這些行者一般都是尚未剃度的,也未必會有度牒。
直白點說,和尚都是有度牒的正經出家人,頭陀則未必。
而從前靈隱寺的濟公,遊曆四方,其實修的就是這種頭陀苦行。
李元青禁不住心中好奇,便快步走過去想瞧瞧那行者的模樣。
可就在這時,冷不防那個行者竟一下子掙脫幾個夥計,站了起來。
他立刻從那個行者身上聞到一股子濃烈的酒氣。這時候他看得更真切了,這個行者身上的衣服雖然叫這幾個如狼似虎的夥計撕開好幾道大口子,可身子上卻沒有一點傷痕,隻見他眯著眼掃過這些夥計,嘲諷般的笑了笑。
“太輕了、太輕了,你們未免也打得太輕了,難道都沒吃飽飯麼?”
領頭的那個夥計一怔:“你剛才說什麼?”
“你們難道沒吃飯麼,還是以為沙家經不住打?”
這領頭夥計見頭陀嘴硬,陡然生出一個惡念。
“呀喝,看來這假頭陀不怕死哈。兄弟們,咱們該卸了他的胳膊,免得今後被人笑話,說咱們這兒是吃白食的地方!”
那酒醉的行者哈哈大笑。
“你們要我的手呀,我自己來,給你們好了。”
說著,那行者竟然真的就要去扯自己的手臂。
也不知這行者使了多大的力氣,那條胳膊上真的哢嚓一聲,似乎是斷了,這行者仍是不依不饒,依舊奮力在扯,似乎真的打算卸了自己的胳膊。
李元青看著心驚,忍不住問了一句。
“且慢,喂,這行者欠了你們多少酒錢?”
那領頭夥計看這頭陀也看得傻了,一聽李元青問話解圍,立刻順口說道。
“三兩二錢銀子!”
“三兩二錢銀子是吧,這錢我給了!”
夥計瞥了李元青一眼。
“你這話是認真的麼,莫非你認識這家夥?”
“不認識。”李元青搖了搖頭。
“哎呦,難得這位老板如此大方,這樣吧,我們這兒也是開門做生意的,鬨出了人命也不好看,你既然願意替他出錢,就給你算三兩好了。”
李元青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了一塊半大的碎銀。
“拿去稱稱看吧。”
夥計顛了顛手,道:“呦,這塊怕是有五六兩的樣子……”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詫異的看著李元青,“我要進去絞銀子了,你不跟著一起去瞧瞧麼?”
“不必了,我還要趕路,多出來的碎銀子,你們就送給這個頭陀作盤纏吧。”
“你可小心些,他是假冒的頭陀。”
“無妨,送他便是了。”
李元青說完,又看了那行者一眼,轉過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