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萱那如青蔥般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弄了幾下,雙目微微閉合,隨後朱唇輕啟,婉轉吟唱:“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一首《送彆》在她略帶哀怨的嗓音中悠悠響起。
陸子揚不由自主地緩緩沉浸在這略感淒涼的氛圍之中,現代與古代的畫麵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的腦海裡不斷交替浮現。不知為何,心中陡然生出一種強烈的預感,仿佛21世紀的一切正逐漸遠去,正對著他揮手作彆,而他似乎再也無法回到那個熟悉的世界。
不,我一定要回去!雲瑤還在等著與我結婚,爸媽也在盼著我的消息。陸子揚猛地搖搖頭,試圖摒棄這些胡思亂想,在心底暗暗給自己打氣:隻要找到那個該死的羅盤,我就一定能回去。
然而此刻,自己被困在金陵,還陰差陽錯做了南唐的官員,可怎麼過江?又該如何前往華山?如果沒記錯,宋唐之戰持續了一年多,難道真要在這裡苦等這麼久?是不是還有彆的北上之法?陸子揚眉頭緊鎖,陷入了苦苦思索。
“不知為何,這段時間總是想起那個小院。我抱著琴,坐在石凳上,滿心歡喜地等著你回來。你坐在我的對麵,一字一句地教我唱歌,我唱得不對時,你也從不厭煩,耐心地指正我。那時的星空真美,花也真漂亮啊!!”一曲唱罷,明萱輕聲喃喃自語,兩行清淚順著她那白皙的臉龐緩緩滑落,臉上滿是懷念。
陸子揚心中不禁一緊,自己不過是隨手教了她幾首流行歌曲,她竟一直銘記於心,甚至他隱隱察覺到,明萱似乎對自己萌生了幾分情愫,心瞬間提了起來。
“陸公子,你告訴我,你心中是不是已有了心愛的女子?”
陸子揚隔著珠簾,望著坐在琴旁那道背對著自己的婀娜身影,沒有絲毫隱瞞,鄭重地點點頭:“是。”
“她,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陸子揚回憶起與雲瑤相處的點點滴滴,除了知道她是商務英語係的係花,熱愛攝影,性格有些執拗之外,對她的內心世界似乎了解得並不多。兩人在一起時,也常常因觀點不同而產生分歧。但是自己確定,兩人是真心相愛的。
“她就是一個平凡的人,但我愛她。”陸子揚的聲音雖輕柔,卻異常堅定。
“他應該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
明萱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俯身趴在琴上,不再言語。房間內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
陸子揚見氣氛有點尷尬,正準備開口告辭,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老鴇的阻攔聲。緊接著,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徐夷直滿臉怒容地闖了進來。
徐夷直瞧見房中的人竟然是陸子揚,頓時愣在了原地,旋即轉身對著老鴇怒喝道:“你這個老東西,竟敢騙我!還說萱兒已經睡下了,若不是看你神色有異,我還真被你蒙過去了。”
說罷,他又轉過頭來,臉色鐵青地質問:“陸子揚,你在這裡乾什麼?”
“姑娘,這……”老鴇一臉尷尬,正想開口解釋,卻被明萱打斷了話頭:“沒事,你先出去吧!”
“陸子揚,你為何會在萱兒的房間?”待老鴇退下後,徐夷直向前跨了一步,眼神死死地盯著陸子揚,又追問了一遍,那架勢仿佛隻要陸子揚稍有隱瞞,便會立刻動手揍他一頓。
這時,明萱挑起珠簾地走了出來,語氣平淡地說道:“奴家隻是向陸公子請教一些音律方麵的問題。徐公子,你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陸子揚看著義憤填膺的徐夷直,心中恍然大悟,徐鉉說的歌妓原來是明萱,不過你這一副捉奸的架勢,是不是找錯人了?
你要是敢動手,我不介意替徐老頭教訓教訓你,瞧你這瘦小的身板,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我一隻手可以打三個。陸子揚攥了攥拳頭,心裡竟有點期待起來。
徐夷直冷哼一聲,從袖中掏出一份冊子,如同獻寶一般遞了過去:“這是唐代樂曲大師李龜年的一本曲譜,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尋到的。萱兒,你快瞧瞧,這是不是真跡?”說著,他嘴角微微上揚,得意洋洋地瞥了陸子揚一眼。
陸子揚見狀,心中覺得好笑,很想跟他說:追女孩子可不是這麼個追法,一味地討好隻會讓對方覺得你好欺負,反而會變本加厲。有時候,你得適當對她強硬些,她才會對你印象深刻。當然,這其中的分寸一定要把握好,否則極有可能適得其反。
“你們聊,我就先走了。”陸子揚雙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地朝門外走去。
“嗯,多謝徐公子了,奴家也有些乏了,公子請自便。”明萱說完,便轉身走進了內間。
“那,那在下就告辭了。”徐夷直有些失望,戀戀不舍地瞥了一眼內間,見陸子揚已經走遠,急忙追了出去。
“陸子揚,你給我站住!”陸子揚正要下樓,就被追上來的徐夷直緊緊拽住。
“怎麼了?這麼快就出來了,不會是被趕出來的吧?”陸子揚挑起眉毛,一臉幸災樂禍地說道。
“我警告你,以後離萱兒遠點兒,否則我對你不客氣!”徐夷直被他氣得七竅生煙,因為陸子揚還真說中了。
陸子揚想起前幾天發生的那一幕,神色不由變得嚴肅起來:“徐公子,聽我一句勸,你還是好好讀書,將來好光大你們徐家的門楣。她並不適合你。”
“你打的什麼主意,我心裡清楚得很。你這個不學無術、粗鄙不堪的小人!”徐夷直狠狠地罵了一句,轉身便往樓下跑去,似乎一刻也不願與陸子揚多待。
陸子揚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暗自思忖:徐鉉那般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兒子卻呆呆笨笨的。看來書也不能讀得太多,不然就會像他這樣了。
陸子揚來到大堂,卻不見自己那些手下的蹤影,他把老鴇喚來,遞過去一些銀子,便獨自先行離開了。
走在秦淮河岸邊,涼風陣陣襲來,陸子揚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望著眼前繁華熱鬨的景象,思緒卻早已飄向了遠方。
正出神間,一個慵懶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這位公子一看便是大富大貴之人。來來來,老道給你算上一卦,隻需十兩銀子一次,絕對童叟無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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