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林念薇所言,三天後,陸子揚一路順遂,安然回到金陵。
抵達城門時,那兒已聚集了大批逃難的百姓。臉上尤帶著驚恐與悲戚,陸子揚回想起一路所見,百姓們如蝗蟲般拖家帶口、倉皇奔逃的景象,心情愈發沉重。
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眼前的場景便是這句話最真實的寫照。
城門緊閉許久,一些百姓漸漸失去耐心。突然,人群中不知誰高喊一聲:“打開城門!”刹那間,震耳欲聾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城牆上士兵們冷漠的麵容,以及手中寒光閃爍的兵刃。
“都聽好了!宋軍已然南下,國主下令金陵全城戒嚴,隻許出不許進。你們趕緊散去,否則就放箭了!”城牆上,一個高亢的聲音驟然響起。
人群中不少人麵露悲憤之色,抬眼望向城上那一排排寒光閃閃的箭矢,有些人彼此對視一眼,無奈地相互攙扶著,緩緩朝遠處走去,悲涼的氛圍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身著粗布衣服,滿頭白發的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的向前走了幾米,“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溝壑眾橫的的臉上兩行熱淚淌了下來:“軍爺,我們是從和州來的,半個月前,宋軍還沒打過來,盜匪就遍地都是,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搶了,我們實在活不下去了,走了四天四夜才來到這裡,您就可憐可憐我們吧。”說著連連磕頭。
“我可憐你,我違命被斬時,誰又可憐我。再上前一步,我就放箭了。”
“那,那能不能讓小老兒的孫子、孫女進去?小老兒活了一大把年紀了,早就活夠了,隻要他倆活下去就行,如果可以,小老兒來世一定報答軍爺的大恩大德。”老者有些絕望,瞧見一旁哭泣的兩個十餘歲的小子,急忙拉了過來,滿臉急切的看著城上,因為緊張,攥的孩子哭聲更大。
城牆上沉默片刻,隨後冰冷的聲音再度傳來:“彆跟我討價還價,趕緊滾!”
陸子揚遠遠的見到這一幕,心中怒火騰騰直冒,隻覺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奮力擠出人群,來到老人身旁,將其扶起,對著城牆高聲喊道:“我是戶部主事陸子揚,請打開城門放我進去!”說著,他高高舉起腰間的魚符。
“請稍等。”城牆上,一個領頭模樣的人遠遠辨認一番。不一會兒,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人群見狀,瞬間沸騰,臉上蠢蠢欲動。
然而,當一隊身著鎧甲、手持長槍的士兵整齊踏步而出時,人群的喧鬨聲漸漸減弱,直至鴉雀無聲,不少人看向陸子揚的目光中滿是不善。
“這位大人,您……”老者先是驚喜,現在也明白了怎麼回事,臉上滿是失望,看著陸子揚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花白淩亂的胡須抖動的厲害。
陸子揚鄭重地朝老人點了點頭。他察覺到許多雙眼睛正盯著自己,又見不少人餓得麵黃肌瘦,於是大聲說道:“大家好!我雖沒能力讓你們進城,但能讓大家不餓著肚子。我先進城請徐大人調些糧食過來,大家很快就能吃上飯了。”
“彆信他的,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宋軍馬上就到了,想活命的,跟我衝進去!”人群中,不知誰突然喊了一嗓子。刹那間,人群如開閘的洪水一般,朝著城門口湧去。城樓上的士兵見狀,急忙拉弓搭箭。
陸子揚頓時大急,眼見局勢就要一發不可收拾,急忙擋在眾人身前,拿出一塊令牌,正是徐鉉上次給的那塊,不知什麼原因,並沒有要回。
“這是國主欽賜的令牌,見令牌如見國主!現在,聽我命令,全都跪下,否則以謀反論處!”陸子揚高舉令牌,眼神不斷地在人群中掃視。
見到那金燦燦的令牌,又聽到“謀反”兩字,人群中頓時有人清醒過來,慢慢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麵麵相覷,更多的人則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君權至上,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怎麼?你們想造反?”陸子揚瞧見人群中比較靠後、尚未跪下的七八個人,眼中精光一閃,厲聲喝道。
他不等這幾人開口,便向出城的士兵下令:“他們對國主不敬,把他們抓起來!”
那幾人見勢不妙,撒腿就跑。可沒跑出幾步,便被士兵團團圍住。幾人還想反抗,沒幾下就被製伏擒獲。
陸子揚見此,長呼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下來,心中後怕不已。想不到這些難民中竟然有心懷不軌之人,如果剛才要不是自己急中生智,今天這裡不知要死多少人。
人性竟如此險惡,自己的一番善意,卻被人惡意利用。
而且,他不禁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針對自己?算準了自己今日回城,隻要城門一開,人群中就會有人煽風點火,百姓一旦蜂擁而上,自己必定性命不保。想到這兒,他驚出一身冷汗。
可自己不過是個小人物,究竟是誰對自己如此痛恨,欲除之而後快呢?
正思索間,城門處幾人快馬疾馳而來。陸子揚抬眼望去,領頭的正是曾有一麵之緣的陳喬。隻見陳喬神色焦急,待看清現場並未發生大規模衝突,臉色才緩和了些。
“陸子揚,這是怎麼回事?”陳喬跳下馬,走到陸子揚身邊,沉聲問道。
陸子揚趕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說明,隨後手指向那幾個被抓的人:“陳大人,就是那幾人煽動百姓鬨事。”
陳喬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卻聽到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不好了大人,那些人服毒自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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