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嘩然,想不到沈義倫竟然會說出這番話來,而且還是在這麼隆重的朝會上。皆偷偷地看了趙光義一眼,又不動聲色的轉移了目光。
自管家登基以來,晉王便一直擔任開封府尹,賦予其參與朝政、掌控京畿的實權。後來在多次重大決策中,晉王均參與其中,甚至在一些場合代替官家處理政務,這讓群臣在潛意識中將其視為皇位的合理繼承者,但是在今天這種可能會要大打折扣了。
如果皇長子領淮南路水路轉運使之職,看似隻是添了個差遣,實則握住了征伐南唐的糧秣命脈。等到戰事結束,論功行賞下,絕對能憑此實打實的功績晉位,再封一位王爺也不是不可能。
更為關鍵的是,此舉打破了晉王多年來“獨掌京畿、代行國政”的特殊地位。
這怎麼能不讓眾人心中驚駭莫名。
趙匡胤虎目掃了已經神色如常的趙光義一眼,心中輕輕一歎,委婉的推脫道:“德昭並沒有擔任過如此要職,恐延誤前方戰事,不妥。”
沈義倫上前一步,聲如洪鐘的說道:“官家,臣認為此職非皇長子擔任不可,原因有二,其一,淮南路乃南征糧草樞紐,牽涉諸州府協調,非有皇親身份難以震懾各方。尋常官員雖熟稔吏事,卻難免受製於地方盤根錯節之勢,皇長子前往,可憑皇家威儀統合力量,確保調度無阻。”
“其二,如今戰事膠著,軍心士氣至關重要,皇長子親掌糧秣,既是向全軍昭示官家平定唐國的決心,亦是讓將士們知曉皇家與士卒同甘共苦,必能提振軍心。”
久未說話的趙普瞧見官家麵帶猶豫之色,微微一笑,在一旁補充道:“啟稟官家,淮南路水轉運使確實責任重大,臣也保舉一人出任淮南路水路轉運副使兼和州知州,那麼便可萬無一失了。”
“哦,趙卿家保舉何人?”
“臣保舉三司度支使陸子揚。陸度支在改革上的成績有目共睹,想必對錢糧調度一事也得心應手,和州乃淮南漕運之關鍵節點,糧草經此入江,直抵前線,由他兼任和州知州,可將三司度支與地方漕運、民政擰成一股繩,既能確保和州倉廩充盈、航道暢通,又能為南征糧草出謀劃策,請官家聖裁。”趙普拱手朗聲回道。
陸子揚聞言,差點驚掉了手裡的筷子,這個趙普又要乾什麼,瞧了一眼端坐於龍椅喜形於色的趙匡胤,似乎又明白了什麼。
趙匡胤聽後果然龍顏大悅,連連點頭,稱讚道:“趙卿果然足智多謀,如此安排確實周全妥當,陸卿家才堪大任,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選。諸位卿家以為如何?”
群臣見官家臉上滿是笑容,哪能不明白官家的意思,於是齊齊附和,直把陸子揚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
瞧見一直沉默不語的弟弟,趙匡胤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些,問道:“晉王,你對此事如何看法?”
趙光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色,慢慢起身出列道:“趙相公與沈大人的提議確實頗有道理。不過轉運使和知州不能同時兼任這是我朝以防地方權柄過重而立下的規定,請陛下慎重。”
薛居正也讚成道:“不錯,我朝自開國以來,便以分權製衡為要,轉運使掌一路財賦,知州理一州民政,本就是各司其職、相互牽製。若將兩職歸於一人,手握錢糧又掌民政,便是集地方大權於一身,長此以往,恐生尾大不掉之患,動搖國本。”
趙普搖頭笑道:“計相此言差矣,水路轉運使之職隻是為了攻打唐國臨時設立,又不是常設職位,豈可混為一談。再說今日之務,在於速定唐國,安天下心。若事事拘於規定,不思變通,恐誤軍機,寒將士之心啊!”
這一個大帽子扣下來,薛居正頓時啞口無言,不由偷偷地瞥了趙光義一眼,見他低頭沉默,也不再多說什麼,拱手退了下去。
趙匡胤沉思片刻,朗聲道:“陸子揚聽旨。”
陸子揚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朕封你為淮南路水路轉運副使,和州安撫使兼和州知州,於正月二十赴任,賜紫袍銀魚,假節鉞,凡沿江諸州倉廩調度、漕船通行、民夫征發,皆可專斷施行。”
“臣領旨謝恩!臣定當竭儘所能,不負陛下所托。”
陸子揚叩謝起身後,瞧見眾人對自己投來又羨又忌的眼光,心裡莫名恍惚,這種好事怎麼又被自己撿到了呢!
不過自己好像記得程德玄承諾過樊若水,讓他擔任和州知州的,難道他已經被調走了?陸子揚疑惑的想道。
等宴會散去,陸子揚正準備出殿門,被上次他坑了一把的王繼恩攔住,王繼恩好像完全忘記了上次的事,臉上滿是春風般的笑容:“陸大人,官家要召見你,你跟某去一趟吧!”
陸子揚急忙點頭,想起上次的事,臉上帶著歉意說道:“王內侍,上次的事對不住了,我……”
“陸大人說的哪裡話,些許小事你不說某早就不記得了。陸大人如今聖涓正隆,某還得你多多照拂呢!”王繼恩滿臉諂媚的回道,眼中卻飛快的閃過一絲惡毒。
來到延和殿後,王繼恩把他領了進去後便離開了,陸子揚等了一會就聽到殿外的腳步聲,他正了正官袍,正要行禮時,隻見身穿青色曲領大袖袍的走了進來,兩人同時一愣,趙德昭首先開口道:“你怎麼在這裡?”
想起他做的事,陸子揚頓時臉色難看起來,雖然麵對王洵,自己也改變不了什麼,但至少可以和姝屏多待一段時間,想起她臨走時對自己說的話,心裡一陣抽痛。
“你啞巴了?我在問你話。”趙德昭見他沒有搭理自己,滿臉不悅,極不客氣的說道。
“我是來找管家舉報一個人的,這個人出爾反爾、卑鄙下流、簡直是汴梁城第一惡霸。”陸子揚盯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
“還有這種人,我怎麼沒有聽過?他在哪裡?”趙德昭滿臉好奇的問道。
“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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