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彥進?就是當年攻打蜀國時,王全斌的副將?”陸子揚微微一愣,問道。他曾從曹彬口中聽過這個名字,當年二人同領大軍破蜀,攻入成都後卻因分贓不均與王全斌結下嫌隙,雖然後來同朝為官,卻始終是麵和心不和的狀態。
想不到此人居然死了,陸子揚見兩人平靜的表情,心中一驚,這不會是她們乾的吧?
林念薇見他震驚的表情,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承認道:“就是此人。這些年他待在汴梁城裡,一直深居簡出,我們一直沒有機會下手。一個半月前,此人卻帶著家將偷偷出了城。原來,他看見趙匡胤把王全斌帶在身邊,且有提拔重用的樣子,頓時坐不住了。”
“於是他一邊變賣產業,一邊趕去洛陽給趙匡胤表忠心。我們得到消息後,在邙山一條狹長的山穀截住了他,此人甚是凶悍,明知我們人數數倍於他,仍負隅頑抗,傷了我們好些人。最後還是田伯親自出手,一掌震碎他五臟六腑,他才倒地咽氣。我們隨後炸塌了山穀兩側的斜坡,偽造成山崩的假象,才悄悄撤離。”
一旁的明萱補充道:“後麵我們就來到了洛陽,想找機會刺殺王全斌,哪知道這老賊聽聞崔彥進死了之後,竟變得異常警覺,平時出門都帶著大批的士兵,又加上此人武藝極高,我們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這些日子,便一直盯著此人出行路線,可就是沒找到半點破綻。眼看著趙匡胤隨時就會回汴梁,小姐也坐不住了,今日便到了那家首飾店,剛好看見了街頭的那一幕。對了,公子,你去首飾店乾什麼?”
見林念薇的目光也看向自己,那雙眸子深邃如寒潭,陸子揚不知為何,心中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他輕咳兩聲,故作鎮定道:“我……路過而已。風雪大,想進去避一避,順便……看看有沒有適合送人的小物件。”
林念薇神情冷了一些,緩緩道:“送給誰?是送給你家娘子?”
想到王姝屏,陸子揚心頭一熱,心裡的那些雜念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點頭道:“不錯,我很快就要成親了。”
明萱忽然掩住嘴唇,偏過頭去,輕泣道:“公子,你以前跟我說過,你心愛之人和小姐一模一樣,你為小姐不顧自己危險,擋下箭矢。現在,你卻說你要成親了,這,這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此言一出,陸子揚感覺隱藏在心裡最深處的秘密又赤裸裸的被扒開,他臉上有些痛苦,似乎又要陷入到夢境之中,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努力讓自己清醒,隨後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林念薇,見其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神情並沒有被明萱莽撞的話而憤怒,心裡輕鬆的同時,竟莫名有些失落,他強笑道:“明姑娘,你大概記錯了,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至於那次擋箭,不過是,不過是見義勇為而已。”
明萱臉色一急,還想再說什麼,林念薇終於爆發了,抬手指著房門,怒斥道:“萱兒,你給我出去。”
明萱還沒有見她發過這麼大的火,心裡有些害怕,更多的是委屈,她看了陸子揚一眼,隨即提著裙擺哭著跑了出去,淚水灑落在地上,猶如世界上最美麗的珍珠。
房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林念薇神色如常,她拎起茶壺正要倒茶,手卻輕輕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她卻恍若未覺,隻任那水珠順著指尖滑落,燙的有些發紅的手背在昏暗的光線下異常的顯眼。
陸子揚看的心口一疼,急忙從袖中掏出一方乾淨的素色絹帕,起身遞到她麵前,正要開口,卻被她一推,冷漠的說道:“不用,我這些年風餐露宿,沒那麼嬌貴。好了,我們閒話少敘,我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現在該你講了。”
她容貌與雲瑤如出一轍,性格卻天差地彆,雲瑤愛笑,愛撒嬌,熱情大方。而她,卻極為的冷漠,性格上甚至有些偏激,陸子揚想起在金陵時她府上驚險的一幕,不由的把絹帕緊緊攥起。
陸子揚回到座位,定了定神,道:“我想了一下,要達到目的,最重要的,是如何把此人引誘出城,而且他身邊隻能有少量的人,要同時達到這兩個條件,就必須拋出一個他無法拒絕的誘餌。”
“什麼誘餌?”
陸子揚不答,反問道:“你知不知道他幼子也在城中?”
“自然知道。他這次隨趙匡胤來到洛陽,特意把他的幼子王承佑從禁軍調了過來,就是想在趙匡胤麵前露露臉。不過此人能力實在平庸,並沒有得到趙匡胤另眼相看,如今就待在王全斌臨時的府上。”林念薇說著,頓時明白過來,眼睛一亮,道:“你是說,通過趙德昭……”
陸子揚點點頭,把自己的計劃完完整整的說了一遍,林念薇聽完,陰沉的臉色漸漸放晴,原本還想著起兵之時,再與王全斌、崔彥進這雙手沾滿蜀國百姓鮮血的兩人算總賬,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就是因為這次趙匡胤突然西巡,給了自己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今崔彥進已死,王全斌也即將命喪黃泉。想到這裡,林念薇隻覺得這些年壓在心頭的重擔,像是突然被卸下了大半,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多謝你了。”林念薇眼中帶著一絲感激,真誠的說道。隨即又有些疑惑的問道:“你現在身為宋國的官員,卻想方設法的幫我除去王全斌這個為宋國屢立戰功的將領,我可不相信你剛才的那套說辭,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子揚嗬嗬一笑,搖頭道:“這有什麼懷疑的?雖然我是朝廷的官員,趙匡胤對我也不錯,但是這不能讓我隻講立場,不講是非對錯吧?當年他在成都犯下的罪行,可以說是罄竹難書,他卻因為趙匡胤‘念及舊功’,隻被削了幾年兵權,現在不僅活的好好的,甚至能跟著聖駕西巡,這樣的處置,對那些死在他刀下的西川百姓,公平嗎?”
“我隻是個普通人,所以永遠要站在百姓的立場上考慮問題。王朝更迭,興衰榮辱,自有其定數,可百姓何辜?他們一生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卻要為權貴的野心、將領的貪婪買單,甚至付出性命。王全斌為了區區錢財,就能縱兵殺戮,這樣的人,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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