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揚心情沉悶的往回走,想起剛才在蕭後帳中的一幕幕,有一種身在夢中的感覺。
想不到自己無意救下的竟然是大名鼎鼎蕭燕燕,這實在是難以置信,他又喃喃自語道:“這不對啊!如果是因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蕭燕燕才沒有遇到意外,這不是說自己的一個無意舉動改變曆史了嗎?這應該怎麼解釋?”
“難道是因為自己突然來到了這個世界,有意無意的改變了一些人的軌跡,就是說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蕭燕燕才去的汴梁?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自己,蕭燕燕根本就不會去?”
“也就是說,自己隻是因,而所有人的結果早已經注定?”陸子揚想到這裡,突然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是一種對宿命在宿命麵前,不管自己如何掙紮也改變不了什麼的無力感,讓他渾身都輕輕顫抖起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如果這所有的一切都快要塵埃落定時,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也將再也沒有任何牽連,同時意味著,自己是不是就要回到原來的世界?
一想到屏兒和還未出生的孩子,兩年前自己費儘心思想要的東西,陸子揚在這一刻,卻拚命想要逃避。
他神情痛苦的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鼻尖聞到一絲似曾相識的淡淡幽香,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來,瞬間愣住了。
站在他麵前的,正是林念薇,還有一名三十餘歲極為英俊不凡的男子,陸子揚見他有些眼熟,隨即想起就是那天領著鐵鷂軍,與自己錯身而過的那名遼國將領。
林念薇一身遼國女子打扮,發髻高挽,綴著銀絲纏花鈿,外罩一件月白色貂裘,襯得她膚色如雪,眉目也更加清冷。
她看見是陸子揚,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又見他神情痛苦,語氣不由地帶著關切道:“陸公子,你一個人蹲在這裡乾什麼?是不是不舒服?”
陸子揚猛地回神,感覺雙腿有些發麻,站起身來揉了揉,勉強笑道:“我沒事,隻是感覺有些乏力而已。林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念薇咬著嘴唇沉默了一下,轉頭對那名身著銀白色甲胄的將領道:“表哥,你去見皇後娘娘吧!我就不去了,如果她問起,就說我偶感風寒,請她見諒。”
那將領聞言,看了陸子揚一眼,了然的點了點頭,他伸出手來幫林念薇攏了攏貂裘的毛領,滿臉愛意的對著她道:“好,那你記得不要在這裡待得太久,天寒地凍的,可不比成都暖和,我就先走了。”說完,對陸子揚微微頷首,就往遠處大步而去。
等他走後,兩人就這麼沉默著,似有千言萬語,卻又無話可說,最後還是陸子揚打破了沉默:“他是誰?”
林念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一種莫名的色彩道:“他叫李繼琮,也是我,將來的夫君。”
雖然看見他們之前的親密動作,陸子揚隱隱就有一種猜測,現在聽到她親口說出來,還是心中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而來的痛苦,在這種痛苦中,又感覺到一種輕鬆,似乎看到了雲瑤不在怨恨自己,甚至帶著微笑和自己揮手告彆。那些與她的一切過往,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通通撕成粉碎,融入到了時間的長河中,再也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林念薇見他癡癡傻傻的樣子,眼中的色彩似乎更濃了一些,在昏暗的夜色中熠熠生輝,她輕啟朱唇道:“你這是怎麼了?難道,你不開心?”
陸子揚他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長長的舒了口氣,帶著釋然的笑容道:“不,我很開心,隻要你能夠真正的幸福,就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這是你的真話?”
“絕無虛言。”
林念薇見他神情真摯,臉上帶著釋懷的笑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中甚至感到一陣害怕,隻覺得,他們這少的可憐的緣分,過了今夜,就將徹底斷在這營地的風雪裡。
她感覺到眼眶有些發熱,急忙偏過頭去,她很想挽留什麼,但絞儘腦汁也沒有找到一個理由,再說,她高傲的性子也絕對不會讓她這麼做。
許久,她才輕聲道:“夜深了,我就先走了,你珍重。”說完,掩著嘴唇向遠處疾步而去,身上的月白色貂裘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內裡粉色的襯裙,猶如一隻蝴蝶,在雪地裡高傲的翩翩起舞。
陸子揚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眶也漸漸濕潤,心中輕鬆的同時又感到深深地疲憊,站在原地良久,直到青姨不放心找到了這裡,才一起離去。
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
木葉山南麓。
呼嘯的寒風卷著積雪,在空曠的山穀間打著旋,卻吹不散密集的營帳與甲胄碰撞的冷響,近兩萬軍隊在此集結,黑壓壓一片望不到儘頭。
主營帳內,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的錦衣大漢坐在主位上,那拿著一隻烤的外焦裡嫩滋滋冒油的羊腿大口啃著,下首左右處坐著十餘人,皆是身著部族服飾或甲胄的首領模樣,這些人並沒有吃喝,隻是神色各異的看向錦衣大漢。
等錦衣大漢放下手中羊腿,端起桌上的酒囊猛灌一口時,一名渾身甲胄的將領起身抱拳道:“喜隱大人,你剛從上京趕了過來,京師的部署沒有問題吧?”
主位上的錦衣大漢正是耶律喜隱,他是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第三子耶律李胡之子,雖貴為皇孫,卻因父係一脈早年爭位失敗,長年被朝廷猜忌壓製,所以一直懷恨在心。
四年前,他趁景宗初即位、朝局未穩之機,暗中聯絡舊部,密謀舉事,卻因心腹叛變而功敗垂成。後耶律賢念他是皇族嫡親,也為了穩住當時的朝局,沒有殺他,隻是將他圈禁在上京祖宅,削去部分爵位,可這份“仁慈”,在耶律喜隱看來,卻是莫大的羞辱。
天上的雄鷹,生來就該搏擊長空、俯瞰萬裡山河,豈能被鎖在金絲籠中,日日啄食嗟來之食?
兩年前,耶律沙突然聯係上了他,並言明隻要除掉蕭綽,逼耶律賢退位,就擁立自己登上皇位,這對耶律喜隱來說簡直是久旱逢甘霖,兩人一拍即合,隨即簽訂了反蕭盟約。
耶律喜隱聞言,哈哈笑道:“放心,明天上京的大街小巷就會傳言,陛下已經被蕭綽謀害,那些留在京師的群臣肯定會請求進宮見駕。如果到那時,陛下還以身體不適為由搪塞,我倒要看看滿朝的文武重臣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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