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還是有點不放心,我們通過此處已經耽擱了太長時間,那些生女真人在這樣的山林如履平地,如果發現不對,很快就會追上來,到那時我們還是難逃一死。”
陸子揚見她凝重的樣子,吃驚的回道:“不可能吧?那些人女真人見到計劃失敗,不立即遁走,有必要還冒著巨大的危險死追著不放嗎?”
蕭綽苦笑著道:“你不了解這是一群什麼樣的人,當年太祖攻打遼東之時,曾遭遇一支生女真部落的阻擊,那部落不過千餘人,卻憑著山林地勢,與太祖的幾萬大軍周旋了三月有餘才被肅清。他們不懂退縮,更不懼死亡,一旦認定目標,便會像附骨之疽般死纏爛打,哪怕隻剩最後一人,也會拚至力竭。”
“不說了,我知道這裡有一條小道,可以直接抄近路抵達平原邊緣,至少可以節省一半的時間。”說完,直接拉著他的手往前麵而去。
越往前走,山間的道路越寬廣,兩側的灌木叢也愈發茂密,蕭綽借著皓月照在積雪上的微弱光亮,不停地打量著,等看到一棵枝乾扭曲如盤龍的老鬆時,臉色一喜,急忙道:“這是這裡了,大家跟上。”
眾人簇擁著來到老鬆前,隻見此處雜木叢生,積雪沒至腳踝,枯枝敗葉與冰棱交織纏繞,看不出半點通路的痕跡。見眾人麵露疑惑,蕭綽微微一笑,並未多言,隻命人開路,隨即率先攀援而上。
待眾人走進了林中,看見隱隱約約的一條羊腸小道,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小道藏在雜木與老鬆的掩映之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小道依山而建,陡峭處鑿有石階,被厚厚的積雪與落葉覆蓋,若非蕭綽指路,即便走到近前也難察覺。
眾人小心翼翼的拾階而上,此地山巒雖陡峭,卻並不高,一個時辰不到就到了山腰處,陸子揚見到身前蕭綽輕車熟路的樣子,拉了拉衣袖好奇的問道:“我看你對這裡很是熟悉,你以前是不是來過這裡?”
蕭綽聞言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道:“不錯,我來過這裡不下十次,我父親在世時,酷愛打獵,他對我很是溺愛,從不似對兄長那般嚴厲,反倒常說我性子烈,有他年輕時的模樣。每逢秋末冬初,他便會帶我去山林圍獵,這條小道便是他無意間發現的。”
說著,眼睛忽然氤氳出一層薄霧,在夜空下熠熠生輝:“可是,他老人家在六年前去世了,我也再也沒有來到這裡,如今故地重遊,想不到還是那般模樣。”
陸子揚想不到會觸碰到她的傷心之處,眼中有些歉意的看著她,心中也不由地想起自己的父母,眼眶也漸漸濕潤了起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自己也經常的想念他們,但是如今有了屏兒,還有未出生的孩子,這種思念雖未消減,卻不再如刀割般痛徹心扉。它沉澱成了心底一處溫軟的角落,像一盞不滅的燈,照亮自己異世漂泊的孤獨。
也提醒著自己,此生已有了新的牽掛,新的歸處。
他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喉間的酸澀,低聲道:“不好意思,讓你想起了一些傷心事。不過我認為,時間是治愈所有不幸最好的良藥,我們都應該學會慢慢釋懷過往,珍惜當下,就像太陽終究會下山,可明日的朝陽,又會照常升起。”
蕭綽像是癡了一般,定定地看著他,許久才喃喃道:“陸子揚,你說的話為何如此奇怪,卻又讓人如此著迷,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陸子揚嗬嗬一笑,臉上的傷感一掃而光,得意地挑了挑眉:“我就是我,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煙火。怎麼樣,是不是被我的文采迷住了?”
蕭綽卻沒有笑,而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一個喜歡把不開心的事隱藏在心裡的人,你看起來玩世不恭,這不過是你掩飾的一種方式,能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嗎?”
陸子揚驚奇的看著她,道:“你看起來好像很了解我,但是我們並不是很熟。”
“你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人,那次你在墨軒樓撞了我,我看著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不然,我會放心你給我治病。”蕭綽浮起一個微笑,看著他言笑晏晏的回道。
陸子揚隱約記得好像明萱也這麼評價過自己,頓時心中不忿道,我隻是一個長在紅旗下、走在春風裡的有為青年,哪比得上你們這些擅長搞陰謀詭計的人。
蕭綽見他憤憤不平的樣子,感到尤為有趣,心中竟然有種輕飄飄的感覺,連日來的緊張與凝重仿佛被這股孩子氣瞬間化為烏有。她唇角的笑意更深,正想再打擊他一下,孟錦蓉突然來到了他們身邊,問道:“娘娘,我們快要到山頂了,還要多久才可以走出這裡?”說完,狐疑的看了兩人一眼。
蕭綽咳了一下,正色道:“翻過此山,便是一些丘陵,我們沿著山下河穀走上一個時辰,便能抵達平原邊緣,那是述律部的領地,到了那裡我們就安全了。”
“那就好,我就不打擾你們聊天了,你們繼續。”說完,便麵無表情的快步離去,隻一會便消失不見。
兩人皆是一愣,蕭綽隨後掩唇低笑起來,她看著有些不明所以的陸子揚道:“陸子揚,看來有些人好像對你頗有怨言啊!你和她的關係,王姑娘知道嗎?”
陸子揚強笑一下,沒有說話。她很快就要成親,自己也心有所屬,兩人的心裡都已築起高牆,什麼怨言還重要嗎?
“你和她的事,不會瞞著王姑娘吧?王姑娘的厲害我可是見過的,眼睛裡絕揉不出沙子,此番回去,你可得祈求多福了。不如你就留在遼國,我給你封個官職,再賜你良田美宅,保你一世榮華富貴,怎麼樣?”蕭綽先是震驚,接著又滿臉興奮的蠱惑道。
陸子揚搖了搖頭,正色道:“蕭後不得說笑,屏兒知我懂我,我之所以有些事情沒有告訴她,隻是時機未到而已,以後我定會把一切原原本本的說與她聽。至於留在遼國,從沒有想過。”
蕭後聞言,神色黯然的了下來,隨後又笑了笑道:“本宮說笑而已,你不要介意。不過本宮想留你在上京遊玩一段時間,互市之事也需要時間協商,這沒問題吧?”
話音剛落,突然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急切呼聲:“娘娘,女真人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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