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後回到寢宮,心緒不寧得坐立難安。她在妝台前枯坐良久,望著銅鏡裡眉目依舊、卻添了三分憔悴七分惶然的自己,心頭愈發沉甸甸的。
她拿起銅鏡指尖撫過冰涼的鏡沿,鏡中映出的鬢邊素銀步搖,這是官家今日上朝時親手給自己簪上的。她嘴角剛翻起一絲甜蜜的笑意,突然殿外發出了一聲輕響,嚇得她‘啊’的一聲站起身來,手中的銅鏡也“哐啷”一下掉在了地上。
外間守夜的幾名宮女聽到聲響連忙推門而入,見皇後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頓時滿臉緊張的問道:“皇後娘娘,出了何事?”
宋皇後回過神來,顫聲問道:“方才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幾名宮女不明所以的相互看了看,皆搖了搖頭,其中一名領頭模樣的宮女回道:“娘娘,許是殿外的風雪太大,吹得廊下的宮燈搖晃碰撞,或是枯枝被積雪壓斷的聲響,並無其他異常。”
宋皇後神情緩了緩,心中的不安卻絲毫未減,她看了一眼殿外,命令道:“讓王繼恩來見本宮,讓他去萬歲殿看看官家,不,本宮要親自去。”說著轉身拿起一件紅色大氅,也不要人服侍,胡亂的披在身上,便腳步匆匆的往殿外走去,幾名宮女趕忙跟上。
來到萬歲殿,遠遠望去,殿內一片漆黑,因為趙匡胤下令不準任何人接近,宮門前連值守的內侍都不見蹤影,隻有漫天風雪拍打在朱紅殿門上,發出嗚嗚的聲響,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宋皇後心頭一緊,腳步愈發急促,剛來到殿門外,王繼恩也趕到了這裡,宋皇後急忙問道:“王繼恩,官家呢?晉王呢?”
王繼恩見她滿臉緊張的樣子,有些莫名奇妙,恭敬的回道:“回稟娘娘,官家應該歇息了吧,守在城門的侍衛通報,晉王殿下在半個時辰前就出了宮,娘娘這般急切,可是出了什麼事?”
“出宮了?”宋皇後喃喃自語,看著朱紅色的大門,仔細聆聽了一下,殿內靜悄悄的,感覺像是官家安然入寢的樣子,不由的心道,這段時間官家都睡得很沉,難道是和晉王商量完事後,就安心歇息了?
不過想起官家今日莫名昏倒,心中莫名一緊,急忙上前敲門,哪知道大門竟然是虛掩的,指尖一碰便“吱呀”一聲敞開了一道縫,一股溫暖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炭灰味撲麵而來。
宋皇後借著燈籠散發的微弱光亮向內望去,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一動不動的蜷縮著在地上,宋皇後隻覺得全身氣血直衝腦門,在腦中‘轟’的一聲炸開,她愣了幾秒,然後滿臉悲切的飛奔過去,哭喊道:“官家,你怎麼了?”
她的指尖剛碰到趙匡胤的身體,殿內溫暖如春,而他的皮膚卻帶著刺骨的冰涼,宋皇後渾身一顫,又急忙探向他的鼻息,那熟悉的溫熱氣息消失無蹤,隻剩一片死寂。
身後的王繼恩嚇了一跳,神色驚慌間又帶著一絲難言的興奮,他幾步來到正哭的撕心裂肺的宋皇後身前,故作悲哀道:“娘娘,官家是真龍天子,是不會有事的,奴婢這就去傳太醫。”
“不。”宋皇後抹了一下淚水,急忙叫住了他,道:“太醫本宮自會派人去傳,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你現在馬上出宮,去把德芳接進宮來,趕快去。”
王繼恩神情一愣,瞬間明白了過來,她這是知道了官家很有可能不測,要搶先擁立趙德芳登基,占下這“擁立之功”了。她沒有子嗣,趙德芳自幼由她撫養長大,兩人情同母子。一旦德芳登基,她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後,往後餘生尊榮無憂,這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
不過這事可由不得你,王繼恩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冷笑,心中暗道,原本還準備著馬上通知晉王,她這樣的安排到時正中自己下懷,他急忙點頭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第一時間把殿下引進宮。”說著腳步匆匆的離去。
等王繼恩離去後,呆坐在地上的宋皇後看著趙匡胤冰冷的身軀,淚水又忍不住滾落,她喃喃自語道:“官家,你不要怪臣妾違背您的意願,臣妾也是迫不得已。為了我以後的安穩生活,我隻能這麼做,再說,德芳也是你的孩子,你如果泉下有知,就原諒臣妾自私一回吧!”
趙光義和程德玄還在暖閣商量一些事情,就聽到門外匆匆的腳步聲傳來,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趙光義臉色一怒,就要訓斥,管家的聲音就傳了進來:“王爺,宮裡的王內侍說有天大的事要麵見王爺,現在已經到了客廳。”
“王繼恩?這麼晚了來找本王乾什麼?”趙光義疑惑的小聲嘀咕道,隨即臉色一震:“難道宮裡發生了什麼事?”
“很有可能,王繼恩身為內侍官,是不能隨便出宮了,他冒然來此,定是宮中發生了天大的事。王爺,我們趕快去,說不定他帶來了我們久盼的消息。”程德玄那是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率先疾步而出。
趙匡胤急忙跟上。
來到客廳,王繼恩正在神情著急的來回踱步,見到兩人走了進來,他臉色大喜,不由分說就拉著趙光義往外麵走,急切道:“王爺,你趕快隨奴婢進宮,不然就來不及了。”
趙光義手臂被他攥的生疼,費了很大的勁才站穩,問道:“什麼來不及了?王內侍,你深夜到此,現在有要本王隨你入宮,你得讓本王知道什麼事吧!”
程德玄也在一旁拉住王繼恩道:“是啊!王內侍,萬事急不得,你得把話說清楚,是不是官家出了什麼事?”說著,眼神直直的盯在他的臉上。
王繼恩被兩人拽住,急得滿頭大汗,壓低聲音嘶吼道:“官家……官家剛剛駕崩了,就在萬歲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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