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自己瞬間掐滅,自己是遼國的皇後,蕭思溫的女兒,自從六年前父王被人預謀殺害,自己如履薄冰的走到這個位置,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自己早已不是那個可以任性撒嬌、隨心而行的少女,而是整個遼國命運所係之人。
自己絕對不能違背自己需要承擔的使命,這也是自己的宿命。
況且,遠在千裡之外的汴梁還有一個人等著他,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也是他的一生摯愛。
如今知道他對自己並非沒有感情,這就足夠了。
想到這裡,蕭綽突然離開了他的懷抱,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見他愣愣的看著自己,心中有些羞澀,更多的是歡喜,白了他一眼道:“想讓我消氣哪有那麼容易,在我們草原上,如果一名男子惹惱了心,一名女子,為了表現誠意,就要在帳外唱歌,直到那名女子認可才行,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樣的誠意?”
“這,這能不能換一個要求,不如吟一首詩?”
“不行。”蕭綽毫不猶豫地的拒絕。
陸子揚無奈,隻得絞儘腦汁想起來。
老鼠愛大米?不行,這跟耍流氓沒什麼區彆,哪有半分賠罪的莊重。
小蘋果?更不行。
愛你一萬年?絕對不行。這般海誓山盟的話,他怎敢輕易出口。
往後餘生?更是萬萬不行。
陸子揚想的頭都大了,隻覺得自己記得的那些流行歌曲如果唱起來,實在太過露骨,跟調戲她沒有什麼區彆。
他額頭冒汗,偷偷瞄了蕭綽一眼,見她雙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像是在看自己的笑話一樣。
突然,他瞧見車壁上繡著的成群牛羊,腦中靈光一閃,頓時坐直了身子,道:“我就唱一首敕勒歌吧!”
蕭綽頓時驚奇起來:“敕勒歌?就是東魏時期權臣高歡率軍攻打玉璧城,苦戰多日未能破城,軍心動搖之際,讓敕勒部大將斛律金當庭傳唱的那首古謠?這首曲調不是已經失傳了嗎?你怎麼會唱?”
陸子揚摸了摸鼻子,乾笑道:“蕭後果然博學強記,竟然知道的這麼清楚。不過我唱的敕勒歌和斛律金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見她滿臉興奮的樣子,陸子揚也顧不得自己音質平平,清了清嗓子,便低聲唱了起來:“心隨天地走,意被牛羊牽,大漠的孤煙擁抱落日圓,在天的儘頭與月亮聊天,篝火映著臉醉了套馬杆。心隨天地走,尋找那達觀,情緣你在哪,姑娘問著天,在天的儘頭與月亮把盞,篝火映著臉,走馬敕勒川。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歌聲起初還有些拘謹,可唱到“走馬敕勒川”時,陸子揚不自覺放開了嗓子,尾音竟染上了幾分草原的遼闊。歌曲中的灑脫與蒼茫,被他用略帶笨拙的方式演繹出來,反倒多了種彆樣的真誠。
蕭綽聽的癡了,原本一個思念故土、思念親人的古謠,竟這麼一改變成了一名草原女子對自由的向往、對情緣的期許,讓人心馳神往。
恍惚中,自己就變成了歌曲中的那名女子,自己也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坐在草原的星空下,對著上蒼默默許願。
那時的自己,還未披上鳳袍,未執掌玉璽,隻是蕭家的小女兒,可以在草浪間奔跑,可以在駿馬上彎弓射雕,身邊就是眼裡滿是溺愛看著自己的父王。
蕭綽看著眼前之人,眼裡帶著毫不隱藏的愛意,自己這一生能夠遇到他,雖不能廝守一生,但他此刻就在自己身邊,甚至能夠聽到他輕微的呼吸,夠了,真的已經足夠。咦?他怎麼呼吸粗重了起來?
陸子揚也不知道是不是唱的有點缺氧,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皮也止不住打架,而且感覺渾身有些發熱,看著蕭綽都有些重影起來,他不知嘀咕了幾句什麼,最後身體一軟,直接倒在了身側的軟榻上。
蕭綽一怔,接著掩住紅唇‘嗤嗤’笑了起來,她走過去把陸子揚摟在懷裡,滿臉寵溺的輕輕戳了一下他的額頭道:“讓你剛才氣我,我要不好好懲罰你,顯得我軟弱可欺似的,活該!”
看著他又不安分的扯著自己的領口,蕭綽羞澀一笑,緩緩地褪下了自己身上的華麗常服。
……
陸子揚醒來時已經在自己的馬車裡,天色已一片漆黑,他撐著手臂坐起身把燭火點亮,見一旁的爐子上的銅壺冒著嫋嫋白氣,頓時感覺一陣口乾舌燥,急忙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下肚,感覺一陣溫暖,也驅散了困意。
“真是奇怪,怎麼好端端的就睡著了呢?上次在宮裡也是,難道真的是自己舊傷未愈導致的?”
陸子揚急忙扯開衣服,蕭綽賜的藥果然神奇,胸口處的傷口不僅完全愈合,而且不仔細看,連疤痕都快要看不見了,隻留下一條淺淺的痕跡。
正在他皺眉沉思之際,徐靖晟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大人,你醒了沒有?大人……”
陸子揚急忙應了一聲,穿好衣服又披了件大氅才鑽了出去,見徐靖晟神情有些興奮,不由地奇道:“發生了什麼事?”
“大人,汴梁來聖旨了,我們可以名正言順的回京了。”
陸子揚也高興了起來,郝崇信雖說的有那麼點道理,但哪有真正的聖旨靠譜,自己也不用擔心給這些人背鍋了。
兩人穿過幾處帳篷,陸子揚突然停住腳步問道:“老楊,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有兩個時辰了吧!”
什麼?自己竟然睡了這麼久,陸子揚心裡有些吃驚,難道女真人箭矢上的毒那麼厲害,導致事情過去了半個月,自己身體的餘毒還未徹底清除。
想到這裡,心中對蕭綽的歉意更加濃重,心裡默默決定,以後一定在她麵前乖乖做人,絕不再拂逆她。
喜歡宋韻流年請大家收藏:()宋韻流年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