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姝屏聞言一怔,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追問:“這是怎麼回事?”
陸子揚瞥了眼馬車中搖晃的簾子,王姝屏立刻會意,壓低聲音柔聲道:“放心吧,我旁敲側擊試探過他好幾次,確實是個老實可靠、值得托付之人,便把我們的計劃告知了他。你出使遼國的這四個月,他已悄悄往返臨安數次,那邊的宅院、田產還有接應的人手,都已打理得妥妥當當,就等著我們過去了。”
“那就好。原本準備這次回來後,就請求外放,然後在任上神不知鬼不覺的假死脫身,現在看來又要起波折了。就在剛剛不久,官家已經任命我為三司副使,這一下,出京的路算是徹底被堵死了,你說這該如何是好?”
陸子揚滿臉苦笑的搖了搖頭,能得趙光義如此器重,如果是彆人早就欣喜若狂,感恩戴德了,但對於自己,無疑是一種枷鎖,那種明知道曆史走向又不能改變的困擾,時時刻刻都在折磨自己。
所以,那種平淡、遠離朝堂紛爭、不問世事興衰的日子,才是自己真正的歸宿。
王姝屏雖然心裡有些奇怪,他為何如此執著的想離開朝堂,可經曆了他出使遼國那四個月的提心吊膽,也迫切的想以後和他過一些平淡的日子,也就沒有多想。
她眉頭微蹙的說道:“這確實打亂了我們的計劃,看來,時間得往後推一推了。還有就是,官家既然如此器重相公你,你如果想要外放,必須要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否則,不僅達不到目的,而且還有可能讓他生疑。”
這確實是一件頭疼的事,陸子揚臉上沉沉,自己為了不讓趙光義察覺辭官歸隱的心思,剛才在他麵前還得強裝出受寵若驚、矢誌效忠的模樣,對著市舶司改製的方案侃侃而談,恨不得立刻赴任施展抱負。
可是這樣做,也會越發得到他的看重。但是自己不這樣做,生性多疑的趙光義肯定會察覺出來,如果他秘密派人嚴密監視自己,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突然,陸子揚心中一動,要不要在一些場合表現出對趙匡胤的忠貞之心,這念頭一出,又被自己馬上掐掉,如果自己真的這麼做了,無異於將自己陷入險地,甚至屏兒都會有危險。
自己雖然在遼國接旨的時候,說了一番試探趙光義的話,但並不表明自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捋他的龍須,自己可是知道他是怎麼登上皇位的。
王姝屏仰頭看著他滿臉苦惱的樣子,從他懷裡輕輕掙開,抬手撫上他緊鎖的眉心,柔聲道:“相公,船到橋頭自然直,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的,我們說一些其他的事情吧!上午我去了墨軒樓一趟,青姨不知為何對我愛答不理的,相公,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她以前最喜歡和我說話了。”
陸子揚聞言,心中暗笑,看來上次自己那一套忽悠她的話還真是起作用了,自己和他師傅可是大有淵源的人,她怎會在屏兒麵前說自己的壞話呢?而且,自己在遼國清清白白,豈容她造自己的謠?
想起蕭綽對自己說的話,他神色一凝,看著妻子溫婉的臉龐,正想著要不要把自己和孟錦蓉的關係,以及自己的身世和盤托出,又瞧見她隆起的小腹,心道,還是等到她生下孩子後再說吧,自己的經曆太過離奇,萬一嚇著她,動了胎氣,那就大大不妙了。
再說自己已經和孟錦蓉之間沒有任何牽連,往日種種不過是命運捉弄的過眼雲煙,當她聽到自己的‘死訊’之後,她還會執著於在靜室說的那些話嗎?答案顯而易見。
對了,還有明萱,也祝你一切安好陸子揚默默念道。
陸子揚打了個哈哈回道:“可能是青姨更年期到了吧!情緒有點波動很正常,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王姝屏輕輕地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不滿道:“不要胡說八道,要是讓青姨聽見,看她怎麼收拾你。”顯然,她是知道這不是一句好話。
看著他俊朗的臉龐,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王姝屏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她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特有的味道,這幾個月的擔驚受怕、夜半驚醒、獨自撫著小腹默默垂淚的日子,此刻都化作了心頭一縷暖煙,悄然散去。
夫妻倆依偎在一起又說了些家常閒話,直到聽到老何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兩人才相視一笑,雙雙下了馬車。
老何早已命府裡的下人在大門處列隊迎接,燈籠高舉,紅氈鋪地,連門楣上都新掛了兩盞描金紗燈,一派喜氣洋洋的模樣。陸子揚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禁一陣感慨,這才是家的感覺,溫暖而踏實。
陸子揚對著眾人含笑點頭,安撫體恤的話,正要踏入大門,王姝屏突然拉著他的手臂道:“相公,瞧我這記性,有一件事忘記跟你說了,有一名自稱來自金陵的李師傅,在你出使遼國不久就來到府中,說你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陸子揚一愣,接著狂喜道:“真的?這簡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李師傅現在在哪裡?”
王姝屏見他這般急切,心中雖有些疑惑,卻還是柔聲答道:“他聽說你去了遼國,頓時有些灰心喪氣。我問他是什麼事,他卻不肯細說,原本打算回金陵的。我擔心會耽誤你的要事,便好言勸說,他才留了下來,如今就住在西廂房。”
陸子揚也不顧場合,對著她粉嫩的臉蛋就是‘吧唧’一口,在她的一陣輕嗔薄怒中,喜的手舞足蹈:“屏兒,好老婆,你可真是我的賢內助,我有辦法了。”說著,急匆匆的就往西廂房而去。
王姝屏見他瘋瘋癲癲的樣子,站在原地有些發愣,她擦了擦陸子揚親過的臉頰,狠狠地一跺腳:“老何叔,你去準備一下飯食送過去,還有,叫他今晚就睡在那裡,彆來煩我。”
老何連忙應了一聲,看著夫人紅著臉頰轉身離去的背影,又對著強忍著笑意的下人輕斥了幾句,才眯著眼睛,腳步輕快地往廚房走去。
府中很久都沒有這般鮮活熱鬨的氣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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