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琴回到隊伍當中時,發現陳昂和陳二兩人在嘀咕什麼,神色極為凝重,不由地走到跟前,好奇的問道:“陳伯伯,怎麼了?”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陳昂又有意討好她,兩人關係變得極為親近,聽說她也姓陳,更是大喜,便讓她改口稱自己“伯伯”,私下裡早已將她當作親侄女一般看待。
陳昂指了指被綁的嚴嚴實實的劫匪,語氣凝重的說道:“琴兒,你看他們的樣子,根本就沒有一絲害怕,反倒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有恃無恐,看來,這些人的身份並不簡單。”
陳琴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見那些被捆在馬車旁的蒙麵人,雖狼狽不堪,渾身沾滿塵土與血汙,卻沒有半分階下囚的惶恐。有人甚至還抬著頭,用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馬車的方向,嘴角隱隱噙著一抹詭異的冷笑。
察覺到三人的目光投來,一名滿臉橫肉、臉上帶著幾道猙獰傷疤的劫匪突然咧嘴一笑,扯著嗓子高聲挑釁道:“陳大當家的,今日是我們兄弟栽了。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贛州之事我們黑蛟幫就不跟你計較了,你現在就放我們離去,如何?”
陳二聽得額頭青筋冒氣,大罵道:“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們三番兩次想打劫我們,今日我們還死了那麼多弟兄,還想讓我們放了你?做你的春秋大夢。我們要押你去廣州府,將你們這些殺人越貨的狗賊,死的板板正正。”
疤臉漢子和幾名劫匪相互對視了一眼,接著仰天大笑起來,聲音滿是得意與嘲弄,那笑聲在暮色裡蕩開,聽得人心頭發毛。
陳昂看見他們一臉猖狂的樣子,臉色變的陰晴不定起來,心道,自己也去過廣州幾次,這黑蛟幫怎麼從來沒有聽過?看他們這副模樣,估計把他們押去廣州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這可如何是好?
“琴兒,你說該怎麼辦?”陳昂猛地想到正在廣州的陸子揚,忐忑的心情一下子就平複了下來,對著身旁的陳琴詢問道。
陳琴對這一夥人有著深仇大恨,要不是兩次陰差陽錯有人救了自己,恐怕早已死在了他們手裡。她咬牙切齒的回道:“看他們這副樣子,估計沒少乾殺人越貨的勾當,根本就是死有餘辜。陳伯伯,把他們押往廣州,我有辦法讓他們得到應有的下場。”
“好,聽你的。”陳昂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疤臉漢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見陳昂並沒有放人的意思,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滿臉陰鷙連連點頭道:“好,好,好。姓陳的,你有種。你不要以為家裡有幾個錢,就敢跟我們黑蛟幫作對,到了廣州,我要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到那時,你就是給我下跪磕頭,老子也要扒了你的皮。”
陳昂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豈會被他這幾句話嚇住。再說了,陸子揚如今就到廣州,自己隻要搭上他的線,收拾這些個蟊賊,還不是翻翻手掌的事情。
他也不廢話,擺擺手道:“陳二,這些人就交給你了。記得,好生伺候。”
陳二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咧嘴一笑,隨即招呼幾名身材高大的漢子,走過去對著這些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頓時,怒吼聲、慘叫聲、悶哼聲混雜在一起,在暮色裡炸開,久久不絕。
……
市舶司大堂之上,陸子揚端坐案後,目光落在堂下身著深青色長袍、頭戴黑色小帽的男子身上,心中暗暗稱奇。他實在沒想到,竟會在這個時代,遇上傳說中的猶太商人。
不過此人樣貌和後世的猶太人又有著明顯的不同,他膚色是那種橄欖色,與後世常見的白皙或深褐膚色截然不同,襯得那雙凹陷的眼眸愈發清亮。他唇上蓄著一抹修剪整齊的短須,若非他胸前那枚小小的六芒星銀飾微微閃爍著光亮,陸子揚幾乎要以為他是波斯人。
以撒見他打量自己,非但沒有半分局促,反而滿臉恭敬的稱讚道:“陸大人的大名,小人早已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想不到竟然如此年輕。真乃朝廷之棟梁,百姓之福祉啊!”
“哦?你聽說過我?”
以撒似乎真的對他極為了解,馬上回道:“陸大人向朝廷建言改革商稅,提高商人地位,廢除苛捐雜稅,才使得如今大宋商路暢通,市井繁榮。小人雖為番客,卻也蒙此新政之惠,大人此舉實在是功德無量。”
“而更令人欽佩的,是大人一力促成開設市舶司之壯舉。如今廣州之繁華以遠勝唐朝,萬國商賈雲集於此,胡賈雲集如織。昔日唐時雖有市舶之名,卻無定製,而今大人所立市舶司,章程嚴密、賞罰分明,既護國課之利,又便遠人之行。此等盛況,實乃大人經緯之才所鑄!”
這個外國人說中國話倒是挺溜的,陸子揚腹誹道。聽說這人自唐朝中葉就不遠萬裡來到泉州,如今已過了二百餘年,這倒也不足為奇了。
此人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前幾日田錫與郝崇信去通海貨棧查驗番貨出入庫記錄時,發現此人名下的十幾艘商船與其有大量的交易,像象牙、瑪瑙、香料等珍貴物品,往來頻次高得異乎尋常,且每一筆交易的數額都極大,遠超尋常番商的經營規模。
雖說這些貨物皆經過官府博買,每一筆交易的賬目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看似毫無破綻。但市舶司給出的博買價格,卻比阿拉伯、波斯等其他番商的收購價高出近一倍,這就難免令人起疑了。
這件事情雖有些奇怪,但並不能證明這個以撒和陳彥卿等人有勾結,故意提升價格,好從中牟利。因為在宋朝並沒有第三方檢測機構,像象牙、香料這些物品分為上中下三個品級,價格因此也不一樣,而鑒彆的辦法全憑市舶司牙人中介)與博買官的經驗目測,輔以嗅、觸、叩等古法辨質。這樣一來,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間了。
更讓人無從指摘的是,以撒送來的貨物,確實比其他番商的成色更佳。
田錫回來之後,把情況說了一遍,當聽到那個以撒是一個術忽人猶太人),就留了心,今日正好無事,便把他叫過來問話。
喜歡宋韻流年請大家收藏:()宋韻流年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