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揚見此情形,心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他強壓下那份躁動,故作不悅地沉聲道:“怎麼?你覺得本官是信口開河,還是覺得本官沒有這樣的能耐?”
以撒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起身拱手道:“陸大人,小人知道您的目的,您是以撒極為欽佩之人,能與您合作,這是小人的福分。不過,小人的能力實在有限,幫不了您什麼,還望大人海涵。如果沒有其他的吩咐,小人就告辭了。”
說完,轉身欲走,他剛走了幾步,就聽到陸子揚悠悠的聲音傳來:“你覺得你今天還回的去嗎?”
話音剛落,堂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名身著皂衣、腰佩長刀的市舶司緝私衛魚貫而入,瞬間將大堂門口堵住,目光冷冷的盯著以撒,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以撒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他緩緩轉身,語氣帶著幾分驚怒與威脅道:“陸大人,你這是何意?我犯了什麼法,竟要緝拿與我?你這樣做,就不怕壞了大宋的通商名聲,惹得萬國商賈心寒嗎?此事我定要向大宋朝廷討要一個說法。”
陸子揚擺了擺手,示意緝私衛退到門外候命,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雲淡風輕的回道:“我什麼時候要緝拿你?我隻是讓你稍等片刻。我已經派人去番坊查驗你名下的物資,我想他們很快就會回來了。如果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你自然可以安然無恙的回去。如果有,我還要派人去‘請’你回來,這不是多此一舉嗎?所以說,我是為了你好。”
以撒聽得臉色大變,如今倉庫中囤積著大量走私的象牙、瑪瑙這些珍貴物品外,還有一批正要運往海外的銀子,如果被查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可轉念一想,那倉庫選址極為隱蔽,尋常差役估計連門都尋不到,心中的驚懼便又消散了大半。
他正要開口據理力爭時,隻聽到陸子揚似笑非笑的說道:“以撒,我聽說在番坊有一些阿拉伯人似乎對你頗有怨言,不知這事是不是真的?”
以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驚恐的指著陸子揚道:“你,你竟然讓那些該死的阿拉伯人帶路?”
猶太教和伊斯蘭教有著數百年的宿怨,彼此視對方為異端,這在後世是一個基本常識。陸子揚聽到這個以撒不僅是一個術忽人,而且還是番坊的番長,這就很難不讓人起疑了。
如今的番坊人數最多的是阿拉伯人,其次是波斯人,術忽人不過是其中一支人數最少的族群。偏是以撒一介猶太商人,竟能壓過人數占優的阿拉伯、波斯商賈,坐穩番長之位,這要是說這和陳彥卿等人沒有一點關係,誰會相信?
看到方寸大亂的此人,陸子揚終於鬆了口氣,他沉著臉冷冷回道:“你倒是反應挺快的,不錯,那些阿拉伯人甚至是波斯人,早對你獨占四成生意的行徑積怨已久。本官現在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還不如實招來?”
以撒臉色鐵青,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卻遲遲沒有開口。他目光閃爍,望著大堂外沉沉的暮色。突然,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突兀而張狂:“陸大人,你果然名不虛傳,我以為我們布置的天衣無縫,想不到你還是找到了蛛絲馬跡,真是讓我佩服萬分。不過,哪怕你真的找到了什麼,也是不能拿我怎麼樣的。”
陸子揚嗤之以鼻道:“你一個番商,在我大宋勾結官吏,貪贓枉法,侵吞國庫課稅,還敢說本官拿你沒辦法?你當我大宋是法外之地?還是以為你那點銀錢能買通天不成?”
以撒笑而不語,隻是緩緩抬手,從袖中摸出一枚通體由赤金打造,上麵鑲嵌著一顆鴿蛋大小的藍寶石的戒指,他在手中把玩了片刻,便鄭重遞過去:“大人看看這個就知道了。”
見他神色肅穆的樣子,陸子揚心中陡然一沉,他拿在手中仔細的端詳一下,隻見幽光流轉的藍寶石下方處,雕著一個古篆“錢”字,字體蒼勁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股不容小覷的威嚴。
正等他疑惑之時,隻聽到以撒慢悠悠開口:“我的家族在泉州已經定居了百年,在朝廷沒有開設市舶司以前,我早已率領著我的船隊經常往返於南洋,運回的瑪瑙、象牙、香料,大人知道賣給了哪些人了嗎?其中去往最多的地方,是杭州。”
陸子揚瞳孔驟然一縮,握著戒指的指節微微泛白。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想起在宮中晚宴時,吳越王錢俶突然提議希望在明州增設市舶司,這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陸子揚感覺一陣頭痛,錢俶剛剛納土歸宋,如果是他出麵給這個以撒求情,哪怕是趙光義也不好輕易處置。
畢竟錢氏一族歸降,本就是朝廷安撫江南士族的表率,若是因為一樁走私案便動了錢家庇佑的人,難免會落下一個“鳥儘弓藏”的罵名。
就是不知道這個以撒和錢俶牽連的深不深?
就在這時,郝崇信腳步輕快的走了進來,滿臉喜色的抱拳道:“大人真是神機妙算,派往番坊的人剛剛傳來消息,已經找到了此人的庫房,裡麵囤積了大量的瑪瑙、象牙等珍寶,還有熔鑄成一塊塊的銀塊,初步估算足有一萬兩之多。我們這些天的努力沒有白費,終於是有所收獲了。”
陸子揚卻未顯喜色,反而眉頭緊鎖,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盯著神情自若的以撒,一字一頓道:“那些銀子,你是不是準備運往南洋,用來購買更多的象牙、瑪瑙?”
見他不答,陸子揚又問道:“那些銀子,應該不是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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