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揚被圈禁在院子裡已兩月有餘了,每日除了定時送來的飯食的禁軍,再無一人與他說話。起初幾日,他還能靜的下心來,後來越來越煩悶,那種孤獨的滋味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這個世界給拋棄了。
他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的望著黑漆漆的房梁,心中的那種無處發泄的苦悶堵的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猛地坐起身來,正想去院外那張孟錦蓉經常躺的竹椅上坐坐,突然感覺床似乎動了一下,他以為是錯覺,又等了一會,床板竟又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人在底下用硬物敲擊。
陸子揚心頭一緊,急忙趴在地上傾聽,果然有敲擊的聲音,而且聲音越來越清晰。他臉色又驚又喜,飛快的看了一眼窗外,月色朦朧,萬籟俱靜,隻隱隱有禁軍的鼾聲傳來。
又等了一會,地上突然冒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正待他目瞪口呆之時,一個穿著黑色短打的瘦小的身影從洞裡鑽了出來,動作利落得像隻狸貓,落地時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
黑色身影借著月光看見地上蹲著一個人,正雙目發亮的看著自己,嚇了一跳,待看清麵目,喜道:“可是陸子揚陸公子?”
“正是,你是什麼人?”
“我們是得到青前輩吩咐,趕來助公子脫困的。公子,趕快跟我走。”
陸子揚大喜,急忙點頭,隨即把孟錦蓉給自己做的衣服全部打包,其他東西看都不看一眼,便急急的和此人跳下了暗道。
暗道逼仄,陸子揚身材又比較高大,爬得頗為艱難,還好暗道並不長,很快就到了出口。陸子揚剛鑽了出來,一個纖瘦的身影驚喜的抱住了他:“陸叔叔,你終於出來了。我真的好擔心你。”
陸子揚見到她,頓時吃驚道:“小琴,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姝屏姐姐聯係我,讓我協助他們將你救出的。”
“什麼?”陸子揚看著眼前的幾人,又打量了一眼喜笑顏開的小琴,頓時愣住了。
在官道狂奔的馬車上,陸子揚與小琴相對而坐,當聽到王姝屏已經到了華山,頓時長鬆了口氣,隨即又想到她大腹便便的樣子,心中滿是愧疚。
自己這個做丈夫的真的不稱職,自己常年奔波在外,留在在家裡苦等自己歸來,如今估計孩子都已經生了,她還在為自己的事操心。
自己真的太對不起她了。
陳琴見他眼眶噙著淚水,滿是自責的樣子,寬慰道:“陸叔叔,姝屏姐姐說,她既然是你的妻子,就應該為你分擔這份風雨,隻盼你能以安危為重,不要讓她太過擔心,她會在華山等你平安歸來。”
陸子揚正要點頭,隨即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不悅道:“什麼姝屏姐姐,你才多大年紀?記得下次見到她叫阿姨。”
“就不,姝屏姐姐信上都叫我妹妹呢!還有上次那個穿紅衣服的漂亮姐姐,這都是我的姐姐。”陳琴揚了揚小腦袋,得意洋洋的回道。
自己還真的把這小丫頭寵壞了,陸子揚瞪了她一眼,隨即臉色沉了下來,道:“你是說,我之所以會被囚禁,是因為京城到處傳,我和蜀國的亂黨有牽扯?”
陳琴正色道:“不錯,姝屏姐姐信上是這麼說的。她聽到謠言才去的華山。聽說如今蜀地已經亂成了一團,成都城都被攻占了。不過半個月前傳來消息,朝廷的大軍已經陸續收複許多失地,叛軍恐怕成不了什麼氣候了。”
陸子揚聽得一陣沉默,把身側的碩大包裹緊緊的抱在胸前,雙眼無神的看著車窗外飛逝的樹影。
陳琴見此,歎了口氣道:“姝屏姐姐還真是料事如神。你是想去西川吧?”
見他不說話,陳琴從胸前拿出一封信,遞過去道:“這是姝屏姐姐給你的,這些人也是她安排護你周全的。”
陸子揚怔了怔,緩緩接過了那封信。看著熟悉的娟秀字跡,眼眶猛地一熱,看完後,他將信貼在胸口,久久不願挪開。
最後一行字,墨跡暈開了些許,想來是她寫的時候,落了淚。
“相公,前途漫漫,萬望珍重己身。妾身於華山,盼君安,盼君歸。”
……
彭州九隴山。
這是以前全師雄屯兵抗宋的舊地,離成都不過百餘裡,山勢如龍盤踞,林深穀險,雲霧終年不散。
此刻,林中一片廝殺之聲,刀兵相擊之聲響徹山穀,蜀地的義軍與宋軍雙方都殺紅了眼,屍體密密麻麻地遍布於山徑、溪澗與斷崖之間,一股濃烈的血腥之氣混雜著雨水的濕冷,彌漫在九隴山的每一寸角落。
朝廷的援軍趕到蜀地後,原本已漸漸成勢的義軍,便如狂風中的殘燭,轉眼就被掐滅了大半生機。
首先簡州失守,朝廷的援軍從東麵沿沱江水路疾進,以戰船載兵、火油焚寨,一夜之間破城。繼而邛州等城池也相繼陷落,義軍節節敗退,勢如雪崩。
占領成都的義軍見勢不妙,為避免被朝廷大軍合圍殲滅,隻得棄城突圍,朝著還在堅守的綿州撤退,綿州是蜀地的北大門,進可攻退可守,如果一旦失守,退往漢中與李繼琮部彙合也不失一條退路。
可剛剛來到彭州地界,就被早已埋伏在兩側山林裡的宋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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