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議論紛紛,有人說前幾天看到個陌生人在墳地轉悠,但沒看清長相。李老四找到陳老栓,非要他打一卦,算出是誰乾的。
陳老栓想起外鄉人的警告,婉言拒絕。但李老四不依不饒,幾乎要跪下來求他。加之陳老栓也鬼使神差的心癢,於是答應了。
這次打卦的感覺很奇怪。銅錢在龜殼裡異常沉重,倒出來時幾乎聽不見聲響。三枚銅錢排成一個前所未有的圖案:兩枚疊在一起,另一枚立在邊緣,微微顫動。
陳老栓翻遍古書,也找不到這個卦象。他正疑惑時,突然一陣頭暈目眩,眼前閃過許多模糊的畫麵:一片竹林,一個背影,一把沾紅土的鐵鍬...
“應該是個左撇子,最近受過傷,就在村東的竹林附近住。”陳老栓不由自主地說出這些話,說完自己都愣住了。
李老四帶人直奔村東竹林,那裡隻住著王老七一家。王老七確實是個左撇子,前幾天砍柴傷了右手,現在還纏著布條。麵對質問,王老七支支吾吾,最後承認了。
原來他是聽信了一個風水先生的胡說,說李老四祖墳位置好,撒點紅朱砂能“借運”。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被打卦算出來了。
事情水落石出,陳老栓卻病倒了。
他高燒三天三夜,胡話不斷,一直在喊“勿卦”。醒來後,他瘦了一圈,眼睛深陷,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
更讓他恐懼的是,他發現那三枚銅錢上的鏽跡幾乎全部褪去,露出了本來麵目——那根本不是銅錢,而是三枚暗紅色的骨片,上麵刻著詭異的符號,摸上去有一種令人不適的溫熱感,仿佛有生命一般。
陳老栓想把骨片扔了,但每次下定決心時,就會有一種莫名的不舍,最後總是找理由留下它們。
秋天到了,山上的葉子開始變黃。村裡來了個采藥人,住在村頭的破廟裡。這人寡言少語,白天上山采藥,晚上熬藥,弄得廟裡總是彌漫著一股怪味。
不久,村裡開始丟東西。先是幾家晾在外麵的衣服不見了,後來是雞鴨少了幾隻。大家都沒在意,以為是黃鼠狼叼走了。
直到有一天,鐵柱家三歲的小女兒不見了。
全村人搜山找了一整天,毫無蹤影。有人提到那個采藥人,說最近沒見他上山。大家趕到破廟,發現裡麵空無一人,隻在牆角找到幾件丟失的衣服和一堆雞毛。
恐慌籠罩了陳家坳。鐵柱夫妻哭得死去活來,大家商量著要報警,但山路遙遠,警察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老栓,求求你,再打一卦吧!”鐵柱撲通一聲跪在陳老栓麵前,“我就這麼一個娃啊!”
陳老栓麵色慘白,連連後退:“不,不行,不能再打了...”
“老栓叔,現在隻有你能救了!”村長陳福來也勸道,“孩子才三歲,晚了可能就沒了!”
眾人紛紛附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陳老栓身上。
陳老栓內心激烈掙紮。他知道打卦的邪門,尤其是上次為李老四打卦後,他病了好幾天,而且那骨片越來越詭異。但麵對一個三歲孩子的生死,他怎麼能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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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股心癢的感覺又來了,他咬了咬牙:“就最後一次。”
這一次,打卦的過程格外詭異。
當陳老栓將三枚骨片放入龜殼時,他感到一種灼熱感。搖動龜殼時,裡麵竟然傳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是某種昆蟲在鳴叫。
骨片倒出來後,沒有形成任何已知的卦象,而是排成一條直線,最奇怪的是,它們全部豎立著,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
陳老栓盯著那三枚豎立的骨片,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的眼睛逐漸失去焦點,眼前浮現出模糊的畫麵:黑暗的洞穴,閃爍的綠光,一種有規律的敲擊聲...
“後山...狼洞...”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還在...活著...快...”
鐵柱和幾個年輕人立刻拿起家夥奔向後山。果然在一個廢棄的狼洞中找到了孩子。孩子蜷縮在洞底,已經哭啞了嗓子,但還好沒事。
孩子獲救了,但陳老栓卻當場暈倒。
這次他昏迷了七天七夜。醒來後,他整個人都變了。原本花白的頭發全白了,眼睛變得渾濁,怕光,怕聲音,整天躲在陰暗的屋子裡。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能聽到一些不該聽到的聲音——不是鬼說話,也不是夜半異響,而是一種低語,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模糊不清卻持續不斷。
那三枚骨片再也無法丟棄。每次他試圖扔掉它們,第二天總會發現它們又回到床頭,排列整齊,仿佛有自己的意誌。
一個月後的夜晚,陳老栓突然從夢中驚醒。他不由自主地拿出龜殼和骨片,開始打卦。他的動作機械而僵硬,眼神空洞,仿佛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
骨片倒出,形成一個詭異的圖案:三枚骨片疊在一起,最上麵的那枚緩緩旋轉,最後停在一個方向,指向西南。
陳老栓站起身,像夢遊一樣向外走去。他穿過寂靜的村莊,沿著小路走向西南方向的山林。他的腳步不快,但異常堅定,仿佛被什麼召喚著。
第二天早晨,人們發現陳老栓不在家中。四處尋找無果後,村長帶人沿著可能的方向搜尋。
最終,他們在後山的一個荒廢墳地找到了陳老栓。他蹲在一個塌陷的墳坑旁,雙手鮮血淋漓,正在徒手挖土。他的眼神呆滯,嘴裡反複念叨著:“快了,就快了...”
人們驚恐地發現,那墳坑裡露出的不是棺材,而是一塊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著與那三枚骨片相似的詭異符號。
陳老栓被強行帶回村裡,但他變得沉默寡言,整天盯著自己的雙手發呆。那三枚骨片不見了,沒人知道去了哪裡。
深秋的一天傍晚,陳老栓突然清醒過來。他把村長叫到跟前,平靜地交代後事。
“那東西不是卦,是契。”陳老栓說,“它不卜吉凶,它實現吉凶。每次打卦,都是與它立契,最終要兌現的。”
他要求死後火化,骨灰撒入溪流,不留墳塚。當夜,陳老栓安詳地走了,臉上帶著久違的平靜。
人們按照他的遺願辦了後事。村長偷偷檢查了那個黑罐,發現裡麵空無一物,隻有罐底有些暗紅色的粉末,像是鏽跡,又像是乾涸的血跡。
自那以後,陳家坳再無人打卦。
但偶爾,在霧起的清晨,村民還會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在後山徘徊,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守護什麼。沒人敢去探究,隻是加快腳步離開。
溪水依舊潺潺流淌,帶走了時光,也帶走了秘密。隻有大山沉默地守護著那些不該被開啟的契約,仿佛在等待下一個無心之人的叩問。
世間有些門,本就不該被敲響;有些卦,本就不該被打出。因為每一次問卜,都可能是在與不可知的力量立下無法償還的契約,而兌現的那一天,往往來得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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