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他總覺得有人在看著他。
“不是真的看到人,而是感覺。”他解釋道,“有時候眼角餘光似乎瞥到個影子,可一轉頭,什麼都沒有。有時候聽到像是腳步聲的響動,停下來仔細聽,又消失了。”
有幾次,他實在累得走不動了,靠在樹根下打盹。每次剛要睡著,就會被一種莫名的恐懼驚醒,心臟狂跳,渾身冷汗。
“好像一睡著,就會有什麼東西過來。”李大頭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就這樣,他在那片詭異的林子裡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看到前方有亮光。不是之前那種飄忽不定的燈籠光,而是真正的日光。
他朝著亮光拚命跑,穿過一片灌木叢後,發現自己站在迷途嶺的邊緣,下麵就是我們村。
“我就這麼出來了。”李大頭結束了他的故事,長長舒了口氣。
村民們麵麵相覷,沒人說話。李大頭的經曆太離奇,超出了大家的理解範圍。
最後村長打破沉默:“人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好好休息幾天。”
自那以後,李大頭就像變了個人。他不再上山砍柴,甚至很少出門,整天就坐在自家院子裡發呆。有時候鄰居路過,跟他打招呼,他像是沒聽見一樣,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有一次我去給他家送點蔬菜,看見他坐在院裡的槐樹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麵。
“李叔,看啥呢?”我問。
他慢慢抬起頭,灰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板地說:“地氣變了。”
我沒明白:“什麼地氣?”
“地氣在動。”他喃喃自語,“它們在地下挖洞呢,一年比一年深。”
我後背一陣發涼,趕緊放下蔬菜走了。
更詭異的是,村裡開始有其他人也在迷途嶺,甚至嶺邊緣遇到怪事。
先是二牛有一天傍晚從鄰村喝酒回來,抄近路走迷途嶺邊上那條小路,結果轉了一夜,天亮才到家。他說他明明看著村子的燈火走,可就是走不到,總是在林子裡打轉。
然後是村東頭的張寡婦,上山采蘑菇時遇上一場雨,雨後天晴,她卻找不到下山的路了。後來搜救的人找到她時,她正蹲在一棵樹下,渾身濕透,嘴裡不停地念叨:“紅眼睛,全是紅眼睛...”
問她什麼意思,她又說不清楚,隻是哭。
迷途嶺的鬼打牆似乎變得越來越頻繁了。以前可能一年半載才聽說一次,現在幾乎每個月都有人在中招。村裡人開始避免單獨上山,非要進山也是結伴而行,而且一定在天黑前下山。
但最讓人不安的變化,發生在李大頭身上。
他開始夜遊。
第一次發現他夜遊的是他老伴。半夜醒來,發現李大頭不在床上。她趕緊起床找,發現院門開著。她壯著膽子出門一看,隻見李大頭正朝迷途嶺方向走去,步子僵硬,像個提線木偶。
她嚇得大喊他的名字,李大頭卻像沒聽見一樣繼續走。她跑過去拉他,他一把將她推開,力氣大得驚人。最後還是鄰居被驚醒,一起來才把李大頭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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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問他,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三四次後,村裡開始傳言,說李大頭的魂丟在迷途嶺了,現在回來的隻是他的軀殼,每晚那個“東西”都召喚他回去。
李大頭的老伴求神拜佛,在門上貼符,在床頭掛鏡子,但都不管用。李大頭還是隔三差五地夜遊,每次都是朝迷途嶺方向去。後來沒辦法,每天晚上隻好用繩子把他的一隻腳拴在床腿上。
這樣平安了一段時間,直到一個月圓之夜。
那晚的風很大,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李大頭的老伴睡得不踏實,半夜突然驚醒,發現床邊空了,繩子被解開了。
她趕緊叫醒鄰居,大家打著火把四處尋找。最後在迷途嶺的入口處找到了李大頭的一隻鞋。
村長看著黑黢黢的山嶺,攔住了要進山搜尋的人:“天黑不能進山,等天亮再說。”
第二天,全村壯勞力一起進山搜索,找了一整天,一無所獲。
李大頭就這樣消失了,再也沒回來。
村裡請來了道士做法事,在迷途嶺入口處擺了供桌燒了紙錢。道士做完法事後,臉色凝重地對村長說:“這嶺子裡有東西,不是一般的鬼打牆。最好立個碑,告誡後人不要輕易進山。”
村長依言在嶺子入口處立了塊石碑,刻著“迷途嶺,勿入”幾個字。
但立碑後,怪事並沒有停止。
先是嶺子周圍的田地開始出現奇怪的圓圈狀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裡打轉。然後是村裡的狗,一到晚上就對著迷途嶺方向狂吠不止,有時候還會突然噤聲,夾著尾巴躲回家中。
有一個放羊的孩子說,他看見嶺子的樹林裡有“白色的人影”在移動,不是走,是飄。問他具體什麼樣,他又說不清楚。
村裡人心惶惶,天黑後就緊閉門戶,沒人再敢單獨接近迷途嶺。
去年冬天,我離開了村子去城裡打工。一打就是五年,今年清明回來掃墓,發現迷途嶺已經完全變了樣。
嶺子周圍的田地大多荒蕪了,沒人敢去耕種。嶺子入口處的石碑倒在地上,裂成了兩半。周圍的樹木枯死了不少,剩下的也都歪歪扭扭,形態怪異。
最讓人心驚的是,嶺子裡似乎永遠籠罩著一層薄霧,即使是晴空萬裡的日子,那霧也不散,灰白色的,貼著地皮,緩緩流動。
村裡老人說,那霧和李大頭描述的一模一樣。
昨晚我睡在老家,半夜被狗叫聲驚醒。那叫聲淒厲而恐怖,不像平常的吠叫。我披衣起床,透過窗戶朝外看。
月光下,迷途嶺輪廓模糊,那層薄霧似乎在發光,幽幽的,冷冷的。我隱約看到霧中有東西在移動,像是一個個模糊的人影,排著隊,緩慢地繞著圈子,一圈又一圈,永無止境。
我想起李大頭說過的話:“它們在地下挖洞呢,一年比一年深。”
我突然明白了,迷途嶺的鬼打牆從來不是什麼超自然的幻象,而是某種實體存在的活動痕跡。它們在地下,在霧中,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日複一日地挖掘、繞圈,改變著地氣,扭曲著空間。
也許有一天,整個村子都會陷入它們的迷宮之中,永遠繞不出去。
我站在窗前,直到天亮。霧中的人影漸漸消散,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久久不散。
迷途嶺依然在那裡,沉默而詭異。而我們知道,它裡麵的東西正在生長,正在蔓延,正在等待著下一個迷失其中的人。
天地間,總有些古老的存在超出我們的理解。它們不聲不響,卻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織就羅網,讓最熟悉的路變得陌生,讓最清醒的心陷入迷茫。迷途嶺的迷霧從未散去,它隻是潛伏在每個村民的眼底心頭,提醒著我們:在這片祖輩生活的土地上,仍有著未被探明的黑暗角落,它們比鬼神更古老,比時間更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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