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才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收漏了一碗飯,怎麼收漏的根本想不起來。
吃完後,它抬起頭,模糊的臉上似乎有了細微變化。它轉向劉光才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他,卻停留了許久才融入牆壁。
劉光才害怕了。他一次無意識的大意違反了最重要的規則:不要喂它們。
隨後的夜晚,那個餓死鬼來得越來越頻繁。它不僅翻找廚房,開始檢查客廳、臥室。有時劉光才半夜醒來,會發現它站在床邊,低頭嗅著,仿佛在確認他是否可以食用。
劉光才去找老王頭求助,卻發現老人搬走了。樓裡其他住戶也紛紛搬離,整棟樓越發空蕩。
他決定效仿,明天就搬家,今晚本打算在外麵住,但一想這麼久了也沒出事,再堅持一晚不會有問題。
但最可怕的夜晚卻悄悄來臨。
劉光才被壓迫感驚醒。黑暗中,不止一個身影站在他床邊——有三個餓死鬼。領頭的就是那個他喂過的,另外兩個似乎是新來的。它們比之前更加瘦削,動作更加急促。
它們不再翻找,隻是站著,麵朝劉光才的方向。那種凝視中的饑餓感幾乎實體化。
劉光才打開燈,它們沒有消失,隻是微微後退到陰影處。他意識到,它們已經越過某種界限,不再滿足於剩飯剩菜。
他想起老王頭的話:“最後它會把你家當自己家,甚至...把你當食物。”
劉光才衝出家門,在網吧熬到天亮。第二天,他請了假,去找社區工作人員求助。工作人員聽後苦笑:“又是餓死鬼的傳言?那隻是些可憐的流浪漢和精神病人。我們已經聯係了救助站,但他們不願意接受幫助。”
“不隻是流浪漢,”劉光才堅持,“它們不一樣,根本不一樣。”
工作人員拍拍他肩膀:“年輕人,老城區這種故事多了。我建議你搬走吧,這棟樓確實不適合居住。”
搬家,正是劉光才打算的。他花了一天時間打包。然而,他像被勾住魂魄一樣,準備最後再住一晚又離開。
深夜,他再次被驚醒。這次不是因為聲音或光線,而是因為氣味——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作嘔的腐酸味。
廚房裡,五個餓死鬼圍在一起。中間的地上躺著另一個餓死鬼,它更加乾癟,幾乎隻剩骨架。其它們正在...分食它。不是用嘴咬,而是用手指摳下碎片,塞進自己不斷開合的嘴裡。
劉光才尖叫著打開所有燈。餓死鬼們驚慌地四散,融入牆壁消失。隻留下地板上一些灰白色的碎屑。
第二天,劉光才終於徹底清醒,頭也不回地搬離了那棟樓。他在城市另一端租了間公寓,再也沒有回去過。
幾個月後,他偶然遇到一個從老城區來送外賣的同事,閒聊中問起那棟樓。
“哦,那地方啊,”同事說,“幾乎全空了。就剩幾戶老人不肯走。聽說最近鬨得挺凶,晚上總有怪聲,像是好多人在同時嚼東西。窗戶上全是手印,油膩膩的,洗不掉。”
同事壓低聲音:“最邪門的是,有人說那不是手印,是嘴印——像是有人不斷把嘴貼在玻璃上往裡瞧。”
劉光才打了個寒顫。他知道那些餓死鬼還在,而且越來越多,越來越餓。
又過了段時間,老城區改造計劃登報,那棟樓被列為首批拆遷對象。劉光才特意請假去看最後一眼。
樓已經被圍起來,準備拆除。他站在警戒線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隔壁的老太太,還沒搬走。
老太太認出了他,顫巍巍地走來:“是你啊。還好你搬得早。”
“您怎麼還沒搬?”
“等我兒子來接。”老太太歎氣,接著神秘地靠近,“它們現在白天也出來了。”
劉光才脊背發涼:“什麼?”
“餓得受不了了。”老太太眼睛圓睜,“昨天我還看見一個,貼在窗戶上往裡看。它的臉...它的臉好像清楚了一點。我好像認得那張臉...”
拆遷工人開始催促清場,劉光才隻好離開。走出幾步回頭時,他仿佛看到某個空屋的窗口有個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一周後,樓房被拆除。新聞報道稱,拆遷過程中發生怪事:推土機總是無故熄火,工人抱怨聞到奇怪的腐臭味,地下發現了一些無法解釋的空洞,像是某種通道,但裡麵空無一物。
最後,拆遷順利完成,地塊被規劃為新購物中心。
劉光才以為故事就此結束。
直到某個深夜,他在新家的廚房裡準備宵夜,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轉頭間,他似乎瞥見窗外有個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
第二天,鄰居抱怨說半夜聽到奇怪的抓撓聲,像是有人在外麵蹭牆。樓下便利店老板說清晨發現店門外有許多手印,油膩膩的,像是餓極了的人留下的。
劉光才沒有說話。他知道,都市怪談又多了一個——關於那些永遠饑餓的東西,它們不會消失,隻會轉移。在老城區被拆除後,它們失去了家園,於是分散開來,在這座城市的陰影中繼續尋找食物,尋找能夠滿足它們無儘饑餓的源頭。
而在這個房價上天,官僚壟斷,物價飛漲的時代,每個人心中都藏著一點饑餓,一點永遠填不滿的空洞。或許正是這種集體的饑餓,給予了它們存在的土壤,讓這個怪談永遠不會真正結束。
夜深了,你廚房裡還有剩下的食物嗎?最好收拾乾淨。否則,你可能會聽到細微的抓撓聲,看到模糊的身影在窗外徘徊——那些永遠饑餓的存在,正在尋找下一頓餐點。
記住,不要喂它們。一次都不要。因為一旦你開始了,就再也停不下來。它們的饑餓,最終會成為你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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