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嚇得幾乎癱軟,手忙腳亂地套著裙子,聲音帶上了哭腔:“快點……石飛我害怕……”
石飛衝到門邊,抓住那個形狀怪異的門把手——冰冷刺骨。他猛地拉門。
門紋絲不動。
不是鎖住的那種阻力,而是像……門本身已經成為牆壁的一部分,沉重、堅固、無法撼動分毫。門上甚至連一條縫隙都找不到了。
“操!操!”石飛瘋狂地踹門,砸門,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卻沒有任何可能被打開的跡象。那厚重的實木吸收了他所有的力量和聲音。
身後的嗚咽和呻吟聲更清晰了。仿佛那些發出聲音的東西,正慢慢地、一寸寸地從牆壁、家具的每一個表麵之下浮現出來,越來越近。
蘇曉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指著床。
那張暗紅色的床單,正在無聲無息地改變顏色,變得愈發深暗、濕濡,仿佛正在被某種不斷滲出的液體浸透。那液體的顏色……像極了凝固已久的血。圓床的中央,床單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像是曾經有什麼重量級的東西一直躺在那裡。
牆壁上那些原本看似隨意的汙漬,在昏黃的光線下,也開始扭曲、延伸,逐漸勾勒出一個個掙紮、扭曲的影子般的圖案。
恐懼像冰水灌滿肺葉。他們被困住了。被這間貪婪地吞噬著聲音、光線和生氣的屋子困住了。
石飛放棄了門,又撲向唯一的壁燈,試圖弄亮一點或者找到開關。手指觸摸到的燈罩表麵,卻不是玻璃或塑料的質感,而是一種……溫潤又帶著微妙彈性的、類似某種生物皮革的觸感。他猛地縮回手,胃裡一陣翻騰。
燈光,在他觸碰之後,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起來。
在光線的劇烈變幻中,他們看到了。
牆壁上浮現出的那些扭曲影子,變得更加清晰、具體。天花板上似乎垂落下許多縷粘稠的、絲線般的黑色物質,緩緩飄動。空氣中彌漫的那些痛苦呻吟,仿佛有了源頭,就在他們耳邊,頸後,甚至緊貼著他們的臉頰……
蘇曉癱倒在地,無聲地流淚,身體劇烈顫抖。石飛也徹底失去了方寸,背靠著冰冷異常、微微蠕動的牆壁,滑坐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裡響起。
就在他們意識幾乎要崩潰的時候。
所有的聲音,驟然停止了。
那濃重的、甜膩的血腥黴味,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房間恢複了他們剛進來時的樣子。簡陋,安靜。壁燈穩定地散發著昏黃的光。床單是略顯陳舊的暗紅色,但乾淨乾燥。牆壁平整,除了舊些,沒有任何異樣。
仿佛剛才那極致的恐怖,隻是一場癔症。
哢噠。
一聲輕響,來自門的方向。
石飛猛地抬頭,連滾帶爬地衝過去,顫抖著手一拉——
門,輕而易舉地開了。門外是那條寂靜的、鋪著暗紅色地毯的漫長走廊。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一把拉起幾乎虛脫的蘇曉,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他們沿著走廊狂奔,不敢回頭,肺葉火燒火燎。
前台依舊空無一人。那個猩紅製服的男人不見蹤影。他們衝出大門,一頭紮進都市午夜微涼的空氣裡,肺部劇烈起伏,仿佛剛剛從深水中掙紮上岸。
跑了很遠,直到徹底遠離那片霓虹燈籠罩的區域,兩人才癱在一條路燈明亮的大街上,驚魂未定,臉色慘白,久久說不出話。
……
後來,他們再也沒去過那家店附近的那條街。偶爾在深夜裡,他們會從噩夢中驚醒,耳邊似乎又縈繞起那若有若無的、充滿痛苦的低語呻吟。
他們試圖告訴彆人,但完整的經曆說起來太過荒誕,細節也難以啟齒。聽的人大多一笑置之,或調侃他們“玩得太嗨產生了幻覺”。
直到某天,石飛在一個本地論壇的怪談板塊,看到一個極其相似的帖子。發帖人匿名,描述了一段在某個情趣酒店的恐怖經曆:打不開的門、牆裡的聲音、變色的床單、無法形容的恐懼……帖子下麵回複寥寥,有人嘲笑,也有人若有所思地留下“聽說過那地方,邪門”之類的話語。
石飛盯著屏幕,冷汗再次浸濕後背。他顫抖著手,在那條帖子下,打下了自己的經曆的一些模糊細節,點了發送。
他知道,關於這座城市的光怪陸離的傳說簿上,又多了一個無法被證實、卻在一小部分人心中留下冰冷烙印的怪談版本。它隱藏在霓虹燈最曖昧的陰影裡,依靠著欲望滋養,等待著下一個迷失其中的獵物。它沒有結局,隻有循環往複的、無聲的絕望盛宴。而這個新的故事,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或許激不起多大波瀾,但那份沉入水底的陰冷與真實,隻有觸碰過的人,才知其砭骨之寒。都市的傳說,往往始於一次不經意的回眸,或是一次踏入禁地的腳步,最終化作人們口耳相傳時,那一抹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恐懼與好奇的微妙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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