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三十分,天還未亮。光華區的街道寂靜無聲,隻有路燈在秋日的晨霧中投下昏黃的光暈。這時,從各個小區門口陸續走出許多老年人,他們穿著統一的熒光綠色運動服,三三兩兩地彙入主乾道。
這是“光華夕陽紅暴走團”的日常鍛煉時間。成員大多是六十歲以上的退休人員,領隊是老趙——個七十三歲的退伍軍人,精神矍鑠,步伐鏗鏘。他們每天準時出發,沿著既定路線快走七公裡,數年如一日。
“老張,你今天氣色不錯啊。”
“走了這麼多年,高血壓都走沒了!”
老人們互相打著招呼,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今天到場的有八十七人,比平時還多了幾個。
五點整,老趙吹響哨子,隊伍整齊出發。熒光綠隊伍在朦朧的晨霧中格外醒目,腳步聲整齊劃一,顯示出這群老人非凡的紀律性。
然而,他們內心卻把馬路當成自家的,有司機過路,他們根本不讓。全國都一樣,農村七八十歲的老人一輩子都要麵朝黃土背朝天,年輕時吃不飽,還要交公糧。而那些退休乾部一生趾高氣昂習慣了,他們心裡很明白,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屬於特權階層,即使廣場舞擾民,暴走團妨礙交通,也無人能乾涉。
隊伍按照慣例拐入濱河路,這條路一側是光華河,一側是正在建設的高樓。由於施工,部分路段被圍擋起來,比往常更加安靜。
走在隊伍中間的李大媽突然皺了皺眉:“奇怪,今天怎麼這麼冷?”
旁邊的周大爺附和:“是啊,突然就涼颼颼的。”
溫度似乎毫無征兆地下降了十幾度,老人們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但沒人太在意,秋日清晨本就多變。
領隊老趙卻感覺到了異常。這條路他走了五年,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每一個拐角。但今天,前方的路似乎有些陌生——原本應該是直行的道路,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向右的彎道。
“是不是修路改道了?”老趙心裡嘀咕,但還是帶著隊伍拐了過去。
新出現的路段兩旁是高高的圍擋,上麵貼著房地產廣告。廣告上模特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僵硬。這段路異常安靜,連施工工地常有的機器轟鳴聲都消失了。
七十四歲的王老師最先發現不對勁:“老趙,咱們是不是走錯了?這條路好像沒見過。”
老趙皺眉:“可能是新開的路,往前走應該能回到原路線。”
隊伍繼續前進,腳步聲在圍擋間回蕩,產生一種奇特的回聲,仿佛不止一支隊伍在行走。
李大媽突然拉住周大爺的袖子:“老周,你聽見沒?”
“聽見什麼?”
“好像有彆的腳步聲...”
周大爺側耳傾聽,果然,除了暴走團的腳步聲外,似乎還有另一種腳步聲夾雜其中——更輕、更密集,像是許多人踮著腳走路。
“是回聲吧。”周大爺不確定地說。
霧不知不覺濃了起來,不再是普通的晨霧,而是帶著一股土腥味的灰霧,能見度迅速降低。路燈的光暈在霧中模糊成一片片昏黃的光斑。
前麵的隊伍突然慢了下來。
“怎麼了?”老趙快步向前查看。
隊伍最前方的幾個人停住了腳步,怔怔地看著前方。老趙擠到前麵,也不由得愣住了——路到頭了。
不是普通的死胡同,而是道路毫無道理地中斷了,前方是一片虛無,隻有濃得化不開的灰霧。路麵就像被刀切一樣整齊地消失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老趙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
後麵的隊員陸續跟上來,大家都被這超現實的景象驚呆了。
“施工挖斷路了?”有人猜測。
“怎麼可能這麼整齊?連點碎石都沒有!”
更令人不安的是,灰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具體的形狀,而是隱約的影子,像是人形,又像是霧的凝聚。這些影子在霧中徘徊,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