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陽光照進來。我鼓起勇氣拉開窗簾,窗外什麼也沒有。
我快瘋了。我打電話給奶奶,聲音嘶啞地把事情告訴她。
奶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小哲……你燒的時候,是不是……沒燒乾淨?”
“我……我看著燒成灰了啊!”
“也許有沒燒透的碎片,帶了點火星子,沾了不乾淨的東西……”奶奶的聲音很沉,“它以為你叫它來。你燒了它,給了它形,它就得找個地方‘住’。它覺得是你讓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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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奶奶!它昨晚敲我窗!”
“請神容易送神難……”奶奶歎氣,“隻能試試。今晚子時,你找個十字路口,畫個圈,給它燒點元寶紙錢,好好說,說送它走,請它回該去的地方。態度要恭敬,千萬彆罵它,彆惹怒它。”
奶奶再三叮囑細節,一定要心誠,燒完就走,千萬彆回頭。
我熬到晚上快十一點,拿著準備好的紙錢元寶和粉筆,下了樓。小區附近就有個小十字路口,夜深了,幾乎沒人。路燈昏黃,拉長我孤單的影子。
地上還殘留著彆人燒紙留下的黑印。我找了個乾淨角落,用粉筆畫了個圈,留出口衝西南方向。蹲下身,點燃黃紙。火苗竄起,橘色的光在夜風裡搖曳,照得我臉上發燙。
我學著奶奶教的話,低聲念叨:“有主歸主,無主歸廟。拿了盤纏,上路吧。哪裡來的,回哪裡去,彆再來了……”
紙錢燒得很旺,變成蜷曲的黑色灰燼,風一吹就打旋。
突然,一陣沒由來的冷風卷過,把圈裡的灰燼猛地吹散開來,撲了我一臉。我嗆得直咳嗽,心裡猛地一沉。這風太邪門了。
燒完最後一張紙,我立刻起身,按照奶奶說的,絕不回頭,快步往家走。
身後的路燈忽然閃爍起來,滋滋作響。
我的後背冰涼,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跟在後麵。不是腳步聲,是一種極輕微的、紙片摩擦的窸窣聲。
我越走越快,幾乎要跑起來。那窸窣聲也似乎越來越急,緊緊貼著我的影子。
快到小區門口時,我實在忍不住,那種被貼著的恐懼感達到了頂點。我猛地回過頭——
身後空蕩蕩的,隻有閃爍的路燈和一條被照得明滅不定的馬路。
什麼都沒有。
我長長鬆了口氣,感覺自己腿都軟了,轉身扶住小區的鐵門。
就在我轉回頭的瞬間,我的視線對上了鐵門玻璃反射出的影像。
一個扁平的、慘白的紙人,正無聲無息地貼在我背後的影子上,臉上是那個墨筆畫出的、咧到極致的巨大笑臉。它的紙片手臂,正輕輕搭在我的肩膀輪廓上。影子裡分明就是我背著那紙人……
玻璃映出的影像模糊扭曲,但那笑容清晰得刺眼。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心臟停跳了一拍。我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後背——什麼都沒有摸到。
我再僵硬地看向玻璃——裡麵隻有我驚恐扭曲的臉和空蕩蕩的身後。
冷風吹過,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我不知道剛才看到的是幻覺,還是它真的跟著我,隻是我看不見,也摸不著。
但我能感覺到,它還在。
它拿到了我的買路錢,但它沒走。
它認準我了。
從那以後,我沒再真正“看見”過它。但我知道它沒走。有時夜裡醒來,會聽見窗邊細微的紙片摩擦聲。早上出門,偶爾會看見門口有一小撮莫名的灰燼。我的東西會輕微移動位置,杯子把手會轉向奇怪的方向。
它似乎成了我生活裡一個無聲的、冰冷的背景音。
我試圖告訴彆人,但沒人相信。他們覺得我工作太累,神經衰弱。
隻有我知道,七月半那晚,我燒掉的紙人,以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從灰燼裡爬了出來,跟著我回了家。它也許就站在我身後的陰影裡,咧著那張墨筆畫的嘴,用那雙空洞的眼睛,一直一直看著我。
送不走了。
這座城市的光鮮外表下,又多了一個無法言說、無人相信的怪談,在每一個夜深人靜時,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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