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最近總在淩晨三點消失,而我發現他總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角落低語,仿佛那裡坐著一個人。
起初,我以為是夢遊。陳宇的公司最近壓力大,夢遊也情有可原。但很快我發現不對。他不是漫無目的地走,而是有固定的路線——從床邊起身,徑直走到客廳那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開始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含混不清,但語調卻異常親昵,甚至帶著點下流的黏膩,就像他平時跟我調情時那樣。
“寶貝……今天想我了嗎?”這是我第一次清晰聽到的話,躲在臥室門後,渾身汗毛倒豎。那個角落,除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什麼也沒有。
我們的夫妻生活一直很熱絡,陳宇是個精力旺盛的男人,嘴上也沒把門,什麼渾話都愛說。可眼下這情景,把他那些帶著體溫的騷話,扔進死寂的淩晨,投向一片虛無,隻讓我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和恐懼。
我沒敢當場戳穿。第二天吃早飯時,我假裝隨意地問:“老公,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半夜好像聽見你起來了。”
陳宇往嘴裡塞著煎蛋,眼下兩片明顯的青黑,眼神卻有些閃爍:“啊?有嗎?可能起來上廁所吧,沒印象。吵到你了?”
“沒有。”我低下頭,喝了一口牛奶,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去。他在撒謊。
接下來幾天,我強迫自己熬夜,定了個淩晨兩點五十分的震動鬨鐘藏在枕頭下。我要親眼看看。
時間一到,我屏住呼吸。身邊的陳宇果然動了。他動作有些僵硬地坐起身,掀開被子,雙腳落地,一係列動作流暢得不似夢遊,更像是一種……習慣。他沒有看我,徑直走向臥室門,悄無聲息地打開,走進客廳。
我赤著腳,像貓一樣跟過去。客廳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慘淡的路燈光線透進來,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陳宇已經坐在了那個角落的陰影裡,麵朝窗外。
他開始了。先是幾聲低笑,然後壓著嗓子:“……穿這麼少,不冷?……過來,讓我摸摸……真滑……”
我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那些話,是他上周末才在我耳邊說過的。現在,他卻對著空氣重複,語氣甚至更加貪婪、急切。我死死捂住嘴,才沒叫出聲。我死死盯著那片陰影,眼睛睜得發酸,除了陳宇縮成一團的背影,什麼也看不到。那裡到底有什麼?或者說,在他眼裡,那裡有什麼?
我逃回了床上,心臟擂鼓一樣響。陳宇過了大概十幾分鐘才回來,躺下,呼吸很快變得平穩悠長,像是完成了某項任務。
第二天,我趁他上班,仔細檢查了那個角落。牆壁,地板,那盆綠蘿。一切正常,普通得令人失望。我甚至拍了照,放大到每一個像素點查看,依舊一無所獲。難道真是壓力過大導致的精神分裂?可他那熟稔的、帶著情欲的語調,又怎麼解釋?
恐慌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我。我開始失眠,白天精神恍惚,對著陳宇也忍不住帶上了審視和恐懼。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疏離,晚上纏綿時格外賣力,動作粗暴,言語也更加露骨放肆,好像要通過這種方式證明什麼,或者掩蓋什麼。
“怎麼了?心不在焉的?”他喘著粗氣,汗滴在我頸窩裡。
我看著天花板,燈光在他起伏的身體後晃動,腦子裡卻全是淩晨他對著角落低語的樣子。強烈的荒謬感和恐懼讓我幾乎作嘔。我推開他,衝進衛生間乾嘔起來。
“你他媽到底怎麼了?”陳宇跟進來,語氣帶著挫敗和惱怒。
我沒辦法說。難道說,我懷疑你被鬼迷了,或者你瘋了?我隻能搖頭,說身體不舒服。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長。我買了一個微型攝像頭,偽裝成充電器插在那個角落附近的插座上。我要知道,到底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頭兩天,監控畫麵一切正常。陳宇依舊準時出現,對著空氣說些不堪入耳的臟話,然後離開。我看得手腳冰涼,卻毫無頭緒。直到第三天晚上,我回放錄像時,發現了異常。
就在陳宇對著角落低語的時候,畫麵邊緣,靠近窗戶的那麵白牆上,似乎有極淡極淡的影子動了一下。不是人影,更像是一縷被風吹動的輕煙,一閃即逝。我反複播放,調整亮度對比度,那痕跡太淡了,淡得像是因為屏幕噪點產生的錯覺。
可我的直覺告訴我,那不是錯覺。那裡,確實有東西。
我決定不再被動等待。下一個淩晨,當陳宇再次起身時,我也悄悄下了床。這一次,我沒有躲在門後,而是跟在他身後,走到了客廳中央。我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平時放在玄關辟邪的桃木小劍——我奶奶給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陳宇背對著我,坐在老地方,正說到興頭上:“……對,就這樣,叫給我聽……媽的,真帶勁……”
我渾身發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角落,用儘全身力氣尖叫起來:“滾出去!不管你是什麼東西!從我家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