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芝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求您想個法子,多少錢都行!”
張老漢沉默良久,從牆角一個破木箱裡取出一個紅布包著的東西。打開後,是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和一截乾枯的草藥。
“有兩種借壽的法子。”張老漢說,“一是借生人的壽,得對方心甘情願,這最難。二是借死人的壽,需要一件那人生前貼身的物件,我能做法,把他的餘壽轉給你男人。”
秀芝眼前一亮:“死人的壽?怎麼借?”
“必須是新死之人,陽壽未儘而橫死的,那樣的壽數才接得上。”張老漢壓低聲音,“而且,得是親近之人,血脈相連最好。”
秀芝心裡一沉:“要什麼物件?”
“一縷頭發,或者指甲,最好是生辰八字和貼身衣物。”
從西山回來,秀芝一臉心事重重。李有福精神似乎好了些,正坐在院裡搓草繩。見妻子回來,他抬頭問:“咋樣?張老漢說啥了?”
秀芝勉強笑了笑:“就說可能是衝撞了山神,讓咱備點供品明天去拜拜。”
李有福狐疑地看著她,卻沒再多問。
那天夜裡,李有福又發起了高燒,這次比前一天更嚴重,甚至開始嘔吐。秀芝守在一旁,眼看丈夫氣息越來越弱,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摸黑出門,直奔村南的墳地。有福的堂弟,三個月前在山上砍柴時失足墜崖而死,年僅二十五歲,正是陽壽未儘的橫死之人。
月色慘白,墳地裡墓碑林立,像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個不速之客。秀芝戰戰兢兢找到弟弟的墳,按照張老漢交代的,取了一抔墳頭土,又剪下自己一綹頭發,埋在墳前。
回家路上,秀芝總覺得有人跟在身後,回頭卻什麼也沒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熟悉的旱煙味——正是她堂弟生前常抽的那種。
第二天,秀芝借口去堂弟家轉了一圈,偷偷帶著取得的東西去找張老漢。張老漢關起門來做法,屋裡傳來陣陣吟誦和鈴鐺聲。秀芝等在外麵,隻覺得渾身發冷。
一小時後,張老漢開門出來,遞給她一個護身符:“讓他貼身戴著,三天內不能見血光,不能經過墳地,更不能接近橫死之人。”
秀芝千恩萬謝,付了錢匆匆回家。
說來也怪,李有福戴上護身符後,病情果然好轉,不到兩天就能下床走動了。夫妻倆暗自慶幸,生活漸漸恢複正常。
然而好景不長。第七天夜裡,秀芝突然被一陣奇怪的抓撓聲驚醒。聲音似乎來自門外,細細碎碎,若有若無。
“有福,你聽,什麼聲音?”秀芝推醒丈夫。
李有福側耳聽了聽,卻不以為然:“怕是野貓吧,睡你的覺。”
秀芝縮在被窩裡,總覺得那聲音不像野貓,倒像是...指甲在木頭上刮擦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秀芝開門時,發現門板上竟有幾道淺淺的抓痕,不高不低,正好齊胸的高度。更讓她心驚的是,門檻外散落著一些黑褐色的泥土——和她那晚從墳地帶回來的土一個顏色。
接下來的幾天,怪事越來越多。廚房的碗筷半夜會自己響動,院裡的狗一到午夜就對著空氣狂吠,李有福時常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自言自語。
一晚,秀芝起夜,恍惚看見院裡站著個人影,背對著她,身形像極了她死去的堂弟。她嚇得魂飛魄散,揉眼再看時,人影已經不見了。
“有福,咱們是不是做錯了?”秀芝第二天忍不住問丈夫,“我總覺得不對勁...”
“彆瞎想!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李有福打斷她,但秀芝注意到,丈夫的手在微微發抖。
當天下午,村長的兒子急匆匆跑來,說李有福在田裡暈倒了。秀芝慌忙跑去看,隻見李有福躺在地上,雙眼圓睜,卻說不出一句話,隻有手指微微顫動,指向虛空。
眾人七手八腳把李有福抬回家。村醫看了也直搖頭,說不出個所以然。秀芝心知肚明,這一定是借壽的後果。
夜幕降臨,幫忙的村民陸續散去,隻剩下秀芝守著昏迷的丈夫。油燈忽明忽暗,牆上的影子扭曲變形,仿佛有生命般舞動著。
突然,一陣冷風灌入屋內,油燈險些熄滅。秀芝抬頭,驚恐地發現門口不知何時又出現了那兩個人影——穿著厚衣服,麵無表情。這次他們離得近,秀芝清楚地看到,他們的臉是青灰色的,眼睛空洞無神。
那兩人直接穿過房間,停在炕前,四隻眼睛齊刷刷盯著昏迷的李有福。其中一人抬起手,手中多了一條鐵鏈,無聲地套向李有福的脖子。
“不!”秀芝尖叫著撲上去,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悄然出現在房間裡——是死去的堂弟,麵色慘白,眼角帶著血痕。
“姐...”堂弟的嘴唇沒動,聲音卻直接傳入秀芝腦海,“你不該偷我的壽...我現在在下麵不得超生...”
秀芝淚如雨下,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兩個陰差已經將鐵鏈套牢李有福,輕輕一拉,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就從李有福身體裡被拽了出來。那影子掙紮著,麵目模糊,卻依稀能認出是李有福的模樣。
秀芝的堂弟走向陰差,似乎在哀求什麼,但陰差隻是搖頭。其中一人朝秀芝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
然後,他們轉身離去,帶著李有福的魂和堂弟的鬼影,消失在黑暗中。
秀芝猛地發現自己能動了,撲到炕前。李有福還有呼吸,但眼神空洞,對外界毫無反應,成了活死人。
第二天,秀芝變賣家產,請來和尚道士做法事超度,卻無濟於事。李有福一直那麼躺著,不死不活,直到三天後才斷氣。下葬那日,狂風大作,送葬的人群都說在風裡聽到了鐵鏈拖地的聲音。
從此,李家莊多了一條禁忌:莫借壽,借壽難還,陰陽兩不安,該死還得死。而西山上的張老漢,也在那一夜後神秘消失,再無蹤影。
村口的老槐樹下,有時夜深人靜,還能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仿佛在等待著下一個陽壽已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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