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越來越近,已經能聞到那股濃烈的、混合著屍臭和泥土的氣息幾乎要灌滿他的口鼻。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帶來的陰冷氣息,凍得他牙齒打顫。
那東西爬到了炕沿下。停頓了一下。然後,李國強感覺到,有一隻冰冷、濕粘、仿佛隻剩下骨頭和爛肉的手,或者說類似手的部位,輕輕地搭在了炕沿上。緊接著,一個形狀不規則、仿佛隨時會散架的“頭”,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炕沿下升了起來。
月光透過窗戶紙,微弱地照亮了那張“臉”。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臉。大部分皮膚已經爛沒了,露出黑黃交錯的骨頭和暗紅色的、纖維狀的肌肉組織。眼眶是兩個巨大的黑洞,裡麵空洞洞的,什麼也沒有。
鼻子所在的部位隻剩下一個扭曲的窟窿。腐爛的嘴唇耷拉著,露出參差不齊的、暗黃色的牙齒。最恐怖的是,在那腐爛的皮肉和空洞的眼窩、口腔裡,無數白色的蛆蟲正在歡快地鑽進鑽出,蠕動翻滾。一些粘稠的、黑乎乎的液體,正從腐爛的皮肉間緩緩滴落。
它就那樣“看”著李國強。雖然沒有眼睛,但李國強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冰冷的、死寂的“注視”。
李國強的思維停滯了,極致的恐懼讓他幾乎窒息。他想閉上眼睛,卻連眼皮都無法眨動。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腐爛的臉,感受著那死亡的氣息。
那東西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就這麼“盯”著李國強。時間仿佛凝固了,之後,它沒有任何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幾個小時,遠處傳來了第一聲雞叫。
那腐爛的“臉”似乎波動了一下,上麵的蛆蟲蠕動得更快了。然後,它開始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向下沉去,搭在炕沿上的那隻爛手也消失了。腐臭味開始漸漸變淡。
隨著那東西的消失,李國強發現自己能動了。他猛地坐起身,瘋狂地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他顫抖著摸向身邊,推醒王先琴:“先琴!先琴!快醒醒!”
王先琴被吵醒,極其不耐煩:“又咋了!大半夜的嚎喪啊!”
“它……它來了!剛才就站在炕邊!看著我!”李國強語無倫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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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琴坐起來,揉著眼睛,屋裡隻有微弱的月光,她什麼也沒看見,隻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啥玩意兒?你做噩夢了吧?”她伸手摸了摸李國強的額頭,一手的冷汗,“哎呦,真嚇得不輕。肯定是噩夢!趕緊躺下睡覺!”
“不是夢!是真的!我看見了!臉上全是蛆!就在那兒!”李國強指著炕沿,聲音帶著哭腔。
王先琴看他樣子不像裝的,心裡也有點發毛。她壯著膽子下炕,拉開電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屋子。地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她走到門邊,門閂得好好的,頂門的木棍也沒動。
“你看,啥也沒有。”王先琴把燈舉高了些,“肯定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己嚇自己。”
李國強驚魂未定,縮在炕角,眼睛死死盯著剛才那東西出現的地方。確實什麼都沒有。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隻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
後半夜,夫妻倆都沒睡著。王先琴雖然嘴上說不信,但也被李國強的樣子和那隱約的怪味弄得心裡發毛。
天亮了,李國強像換了個人,眼窩深陷,神色驚惶。他不敢一個人待著,下地都要跟著彆人一起。他去找了村裡年紀最大的五叔公,磕磕巴巴地說了自己的遭遇。
五叔公眯著眼,抽著旱煙,聽完後慢悠悠地說:“國強啊,你是不是衝撞了啥東西?或者,走了黴運,陽氣弱,就容易碰上這些不乾淨的。”
“可我啥也沒乾啊!”李國強帶著哭腔。
“有時候,不用你乾啥。”五叔公吐了個煙圈,“可能就是它路過,瞅你順眼,或者……你占了它的地方。”
“占了它的地方?”李國強愣住。
“你家那房子,是後來新蓋的吧?你爹當年批的宅基地,以前是塊荒地,緊靠著老墳坡。雖然沒壓在墳頭上,但也離得不遠。會不會是……底下有位,覺得你吵著它清淨了?”
李國強聽得脊背發涼。他家房子確實是二十多年前他爹蓋的,當時那片確實是荒地。
五叔公搖搖頭:“這東西,說不準。它也沒害你,就是看看你。興許過幾天自己就走了。你要是怕,就去燒點紙錢,念叨念叨,請它高抬貴手。”
李國強連忙照做,買了大疊紙錢,在自己院牆外和屋後靠近老墳坡的方向燒了,嘴裡念念有詞,請“老人家”恕罪,承諾以後年年供奉。
接下來的幾天,相對平靜。那東西沒再出現,腐臭味也消失了。但李國強落下了病根,晚上不敢關燈睡覺,稍微有點動靜就嚇得一激靈。夫妻生活更是徹底沒了,王先琴稍有靠近,他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開。
王先琴罵也罵了,鬨也鬨了,後來也懶得理他了,隻在拚多多買了根震動棒。
村裡關於李國強“撞邪”的消息,漸漸傳開了。
大概過了半個月,就在李國強以為事情已經過去的時候,一天傍晚,他收工回家早了點。推開院門,就看到王先琴背對著他,正在雞窩裡摸雞蛋。
夕陽的餘暉給她鍍了層金邊。但李國強的目光,卻猛地定在了王先琴的腳邊。
在王先琴身後的泥地上,清晰地印著半個腳印。那腳印濕漉漉的,帶著泥汙,形狀有點奇怪,邊緣不完整,像是光著腳,但腳趾的部位又模糊不清。更重要的是,腳印旁邊的泥土裡,似乎粘著幾絲極其細微的、暗褐色的腐爛纖維,還有一兩條已經乾癟發黑的……蛆蟲屍體。
王先琴摸出雞蛋,高興地轉過身,看到李國強站在門口,臉色煞白,死死盯著她腳邊。
“看啥呢?又魔怔了?”王先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看到平常的土地,“趕緊進屋吃飯!”
李國強沒動,他指著那個腳印和旁邊的汙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王先琴走近看了看,用腳蹭了蹭:“啥呀?泥巴點子吧?看你那慫樣!”她沒在意,拉著李國強進了屋。
李國強卻知道,那不是泥巴點子。那濕漉漉的粘膩感,那腐爛的痕跡,那乾癟的蛆蟲……和那天晚上炕邊的東西,感覺一模一樣。
它沒有離開。
它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偶爾出現,提醒他它的存在。或許,就在這屋子的某個角落,或許,就在他們身邊,無聲無息地看著。
它到底要什麼?沒人知道。它從哪兒來?為什麼盯上李國強?也沒有答案。
李國強不敢再深究,他隻知道,從那個晚上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他活得戰戰兢兢,王先琴也漸漸變得沉默。他們家的事,成了村裡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帶著幾分敬畏,幾分疏遠。
而關於這個偏僻村莊的怪談裡,又多了一個模糊而陰森的故事——那個關於腐爛的窺視者,無聲無息,不知何時會再次出現的傳說。它沒有驚天動地的惡行,隻是那揮之不去的腐臭和蛆蟲蠕動的細微聲響,就足以凍結活人的血脈,在寂靜的鄉村深夜,一遍又一遍地低語著無法言說的恐怖。
日子,就在這種無形的、粘稠的恐懼中,一天天捱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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