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新抉擇
康複中心的夜晚,再次被顧錦城壓抑的嘶吼劃破。但這一次,守在他床邊的宋墨涵,不再僅僅是那個憑借專業本能進行乾預的醫生。在周院長意味深長的提醒後,她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行走在一條微妙的界限上——一邊是醫者的專業冷靜,另一邊是難以抑製的、對一個具體靈魂的深切共鳴。
顧錦城的病情出現突破性進展,尤其是ptsd症狀的複雜化,引起了軍方的高度關注。這天上午,一位身著筆挺軍裝、身形精乾、目光銳利的年輕軍官出現在了周院長的辦公室。他叫張宸,上尉軍銜,是顧錦城所在特種部隊新任的聯絡官,專門負責處理因傷、因公犧牲或出現心理問題的官兵及其家屬的後續事宜。
“周院長,您好。我代表部隊前來看望顧錦城隊長,並了解他的最新情況。”張宸敬禮後,開門見山,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上級首長非常關心顧隊的康複,指示我們務必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周院長與張宸進行了深入交談,詳細介紹了顧錦城身體機能的顯著恢複,以及近期在情感認知上出現的波動和隨之加劇的夜間創傷應激症狀。他特彆提到了宋墨涵醫生在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但也委婉地表達了對於顧錦城情感過度依賴單一醫生的擔憂。
“我們理解顧隊長的情況特殊。”張宸認真記錄著,眉頭微蹙,“他不僅是戰鬥英雄,更是我們許多年輕隊員的精神支柱。他的徹底康複,意義重大。部隊方麵希望,他的治療能更加……多元化,避免產生新的心理風險。另外,關於他記憶恢複過程中可能涉及的任務細節,也需要在可控範圍內進行,確保信息安全。”
張宸的出現,為故事引入了代表“軍隊係統”和“現實責任”的新力量。他的關切與周院長的擔憂不謀而合,暗示著顧錦城與宋墨涵之間日益緊密的關係,將開始麵臨外部環境的審視和潛在的壓力。
就在張宸到訪的當天下午,康複訓練中發生了一個意外。在進行一項需要高度專注和平衡能力的器械訓練時,樓下裝修工地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響亮的電鑽聲。這聲音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穿了顧錦城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感。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顧錦城的動作猛地僵住,瞳孔急劇收縮,臉色刹那間變得慘白。他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呼吸停滯,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離了靈魂,隻剩下軀殼在劇烈地顫抖。那不是簡單的驚嚇,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應激反應,是戰場創傷被相似音頻觸發後的瞬間崩潰。
“顧錦城!”宋墨涵第一時間察覺不對,立刻示意李錚停止器械運行。她快步上前,沒有貿然觸碰他,而是用身體擋在他和聲源方向之間,試圖隔斷那刺激性的聲音,同時用低沉而穩定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引導他回到現實:“看著我,顧錦城!聽我的聲音!這裡是康複中心,你很安全!那是電鑽聲,不是槍聲!呼吸,跟著我,吸氣……呼氣……”
李錚和其他護工也迅速圍攏過來,形成一道人牆,隔絕了外界的乾擾。秦天醫生聞訊趕來,迅速檢查了顧錦城的生命體征。
顧錦城在宋墨涵持續的、堅定的引導下,渙散的目光一點點重新凝聚。他看清了眼前滿是擔憂卻竭力保持鎮靜的宋墨涵,感受到了周圍人保護性的姿態。巨大的恐懼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虛脫般的無力感和一種被窺見最脆弱一麵的難堪。他猛地閉上眼,牙關緊咬,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心率過快,血壓短暫升高,典型的急性焦慮發作。”秦天快速判斷,“需要立刻休息,進行放鬆訓練。”
這次意外,比夜晚的噩夢更具衝擊力。因為它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眾目睽睽之中,赤裸裸地揭示了戰爭在這個硬漢身上留下的、無法輕易磨滅的烙印。顧錦城被送回病房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甚至比剛醒來時更加封閉,周身籠罩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自我厭棄氣息。
宋墨涵沒有離開。她讓其他人先去忙,自己留在了病房。她沒有急於用語言安慰,隻是靜靜地陪著他,給他時間消化這份突如其來的恥辱和無力。
夕陽西下,橘色的暖光透過窗戶,為病房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宋墨涵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沒有看書,也沒有記錄,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仿佛在欣賞日落,又仿佛隻是在給他一個不被打擾的、可以獨自舔舐傷口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顧錦城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很丟人,是吧?”一個曾經在槍林彈雨中指揮若定的特種兵隊長,竟然被一個電鑽聲嚇到失態。
宋墨涵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他,沒有同情,更沒有鄙夷,隻有一種深徹的理解:“不,顧隊長。這說明你的神經係統在努力恢複它的警覺性,隻是它暫時還分不清真正的威脅和類似的聲音信號。這不是軟弱,這是創傷愈合過程中非常真實的一部分。”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而且,你在那種情況下,最終聽到了我的聲音,並努力跟著我的指令調整了呼吸。這本身,就是一次巨大的勝利。你選擇了信任我的引導,而不是徹底被恐懼吞噬。”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信任……”顧錦城喃喃重複著這個詞,抬起眼,深深地望向宋墨涵。在下午那一片混亂和恐懼的旋渦中,確實是她清晰堅定的聲音,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那種在極端狀態下毫無保留的托付,遠比日常的依賴來得更深刻。
宋墨涵走到床邊,遞給他一杯溫水:“還記得我說過嗎?學習與它們共存。今天,你就在實踐這一點。雖然過程很痛苦,但你做到了。我們下次可以針對這種突發性聲音刺激,進行脫敏訓練,讓你慢慢重新適應。”
顧錦城接過水杯,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即鬆開,而是就著這個細微的接觸,抬起眼,目光複雜地鎖住她:“為什麼……你能這麼……”他想問,為什麼她能如此平靜地麵對他的失控,為什麼能如此精準地理解他的痛苦與掙紮,為什麼能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仿佛能容納他所有的黑暗與不堪。
宋墨涵看懂了他未問出口的話,她微微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的溫暖:“也許因為,我也曾見過地獄的模樣,隻是以不同的方式。我知道,從那裡回來的人,需要的是什麼。”她手腕上那道疤痕,在夕陽下若隱若現。
這一刻,無需再多言語。一種超越醫患關係的、深刻的理解與疼惜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淌。他是守護疆土的利刃,在炮火中傷痕累累;她是守護生命的燭火,在黑暗中堅持燃燒。兩種截然不同的“強大”,在生死考驗的邊緣相遇,彼此映照,彼此支撐。
傍晚,張宸在得到周院長和顧錦城本人的同意後,來到病房進行簡短探望。他看到顧錦城雖然精神不濟,但眼神比想象中清明,與宋墨涵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默契氛圍,也讓這位敏銳的軍官若有所思。
離開前,張宸對宋墨涵說:“宋醫生,感謝您為顧隊做的一切。部隊方麵會全力配合治療。另外,考慮到顧隊長的恢複情況,或許在適當的時候,讓他接觸一些非涉密的、積極的部隊近況,比如年輕隊員們的成長,或者一些已解密的、成功的任務後續,有助於他重新連接過去的榮譽感和歸屬感,這可能對他的心理重建有積極作用。”
張宸的建議,為接下來的劇情埋下伏筆,也預示著顧錦城的康複將不再局限於醫院的高牆之內,他將開始逐步重新麵對與軍隊、與過去使命的聯結。
夜深了,顧錦城再次入睡。這一次,他的眉頭雖然依舊微蹙,但呼吸平穩了許多。宋墨涵輕輕替他掖好被角,站在床邊,看著月光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心橋已然架起,橋下是幽深河穀傳來的痛苦回聲,橋上則開始閃爍起微小的、名為理解、信任與共同堅守的光芒。這光芒雖微弱,卻足以照亮前行的一小步路。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或許會更複雜,需要更多的智慧和勇氣,但有一種力量,正在她心中,也在他心中,悄然生長。
喜歡戰地醫生和特戰隊軍人相互救贖請大家收藏:()戰地醫生和特戰隊軍人相互救贖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