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當宋墨涵完成交接班準備去休息時，發現醫療區的護士站擺滿了一小束一小束用能量管和醫用紗布做成的“花”。每一束都附著一張卡片，來自基地的不同人員：
“致宋醫生和指揮官——謝謝你們讓這裡不僅有戰鬥，還有希望。”——第四防禦小隊全體
“終於有人能管住那個不要命的指揮官了！祝福！”——戰術分析部
“宋醫生，指揮官，請一定要幸福。”——炊事班
最讓宋墨涵動容的是一張來自正在康複中的陳誌遠的紙條，字跡歪斜但清晰：“長官，醫生，等我好了，我想當你們婚禮的見證人。如果那時還有婚禮的話。”
她站在護士站前，淚流滿麵。這時，一雙手臂從後麵輕輕環住她——顧錦城不知何時離開病房，來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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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該下床。”宋墨涵責備道，卻靠進他懷裡。
“林皓軒幫我弄了個移動醫療椅，不算違規。”他指著身後的電動輪椅，“看到這些，我覺得必須來一趟。”
他們並肩看著那些簡陋卻真誠的祝福。在這個戰爭前線，在這個每天都可能失去生命的地方，愛情成了最奢侈也最堅韌的抵抗。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顧錦城突然說，“關於碎片的新發現。”
宋墨涵轉身看他，醫生本能讓她注意到他仍顯蒼白的臉色：“你應該先休息...”
“這很重要。”他堅持，調出戰術平板上的數據，“林皓軒的團隊分析了最近的碎片行為模式，發現它們對‘鏡麵行動’的神經乾擾產生了適應性反應。但這不是最關鍵的——關鍵是在適應性過程中，它們開始釋放一種新的信號模式。”
“什麼信號？”
“類似於...溝通嘗試。”顧錦城調出一段頻譜圖，“看這裡，這些頻率變化有規律，像是一種基礎編碼。我們的語言學家初步分析認為，這可能是一種表達‘停止傷害’或‘理解’的嘗試。”
宋墨涵屏住呼吸。如果這是真的，意味著整個戰爭的性質可能發生根本改變。
“總指揮部已經收到報告，正在組織專家團隊前來。”顧錦城繼續說，“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需要一個既懂醫學又懂戰術的人來評估碎片與人類的神經交互——你。”
“我？”
“你提出的神經乾擾理論被證明有效，你對生物信號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顧錦城看著她，“宋醫生——墨涵，這可能是一個轉折點。不是通過武器，而是通過理解。”
宋墨涵思考著這其中的含義。如果碎片真的有某種形式的意識，如果它們真的在嘗試溝通，那麼她救治過的每一個傷員，她記錄的每一份神經數據，都可能成為兩個文明對話的橋梁。
“我需要你的醫療團隊全麵配合。”顧錦城說，“同時，我也會申請將你正式調入聯合研究小組。這意味著更多的責任，也意味著...更少的直接手術時間。”
“這是你的請求，還是命令？”宋墨涵問。
“是請求。”他認真地說，“我知道手術台是你的戰場，拯救生命是你的使命。我不會要求你離開。”
宋墨涵握住他的手：“如果一個醫生能通過研究阻止戰爭，拯救的可能是無數生命。我會加入。”
三天後，阿爾法7前哨基地迎來了一個特殊的日子。
沒有鮮花拱門，沒有婚紗禮服，隻有醫療區多功能廳被簡單布置過。基地的隨軍牧師站在臨時講台前，台下坐著能夠暫時離開崗位的官兵們——有些人還纏著繃帶，有些人軍裝上還有戰鬥的痕跡。
顧錦城穿著整潔的軍裝，左臂仍固定在醫療支架中。宋墨涵則穿著她最好的軍醫製服，唯一的裝飾是頭發上彆著一小束用淨化過的能量水晶製成的“花”——這是林皓軒和幾個技術兵連夜製作的。
“在至高星辰的見證下，”牧師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回蕩，“我們聚集於此，見證兩位勇士的結合。他們一位執劍守護生命，一位執刀挽救生命，在戰爭的陰影中找到了彼此的光。”
儀式簡單而莊重。交換誓言時，顧錦城的聲音堅定有力：“我，顧錦城，願以軍人的榮譽起誓，無論戰場何方，無論生死考驗，我的心將永遠指向歸家的方向——你的方向。”
宋墨涵的眼中閃著淚光：“我，宋墨涵，願以醫者的誓言起誓，無論你傷痕累累歸來，或是安然無恙凱旋，我的雙手將永遠等待治愈你，我的心將永遠為你保留安寧。”
沒有戒指，他們交換的是各自的身份牌——軍人的身份識彆牌和醫生的醫療權限卡，在戰時，這是比任何珠寶都珍貴的信物。
當牧師宣布他們正式結為夫妻時，全場起立鼓掌。掌聲中，基地突然響起了輕柔的音樂——是幾個懂樂器的士兵組成的臨時小樂隊，演奏著一首古老的、關於家園與歸來的曲子。
顧錦城用他能活動的右手輕輕擁住宋墨涵，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這個吻很輕，卻承載了戰場上所有的溫柔。
“我不會說‘從此幸福生活’這樣的謊言，”他在她耳邊低語，“但我會說：無論前方是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一起麵對。”宋墨涵回應，將頭靠在他完好的右肩上。
就在此時，警報突然響起——但這次是溫和的黃色警報，意味著有緊急通訊而非襲擊。
指揮中心的值班軍官匆匆跑來：“指揮官，宋醫生——抱歉打擾，但總指揮部緊急通訊，要求你們兩位立即前往通訊室。”
婚禮被迫中斷，但沒有人抱怨。在這個前哨基地，職責永遠優先。顧錦城和宋墨涵迅速趕往通訊室，甚至還沒脫下婚禮的裝束。
全息屏幕上出現了總指揮部高級官員的麵孔，還有幾位陌生的科學家。
“顧指揮官，宋醫生——首先祝賀你們新婚。”一位上將嚴肅但溫和地說，“抱歉打斷儀式，但我們收到了阿爾法7傳來的最新數據，情況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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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講，長官。”顧錦城立正回應。
“你們關於碎片嘗試溝通的報告得到了證實。更關鍵的是，我們發現碎片對特定的人類神經信號模式有特殊反應——尤其是與醫療、治愈相關的信號。”一位神經科學家接話，“宋醫生，你的手術記錄顯示，當你在治療碎片造成的傷口時，附近區域的碎片活性會暫時降低。”
宋墨涵震驚：“我從未注意到這個現象...”
“因為數據量太小，直到我們彙總了所有前線醫療記錄才發現的規律。”科學家調出數據，“看起來，碎片似乎能感知到‘修複’、‘治愈’的意圖，並對此產生非敵對反應。”
顧錦城和宋墨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總指揮部決定啟動‘橋梁計劃’，”上將宣布，“目標是建立與spectrax1碎片的非暴力接觸。顧指揮官，你將被任命為計劃的安全負責人；宋醫生，你是首席醫療顧問。你們將領導一個跨學科團隊，嘗試第一次主動溝通。”
“這意味著...”宋墨涵難以置信。
“這意味著戰爭可能走向結束。”上將的表情充滿曆史重量，“也可能意味著新的開始。你們願意接受這個任務嗎？”
顧錦城看向宋墨涵，用目光詢問。宋墨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們接受，長官。”顧錦城代表兩人回答。
“很好。詳細任務簡報將在二十四小時內發送。現在——”上將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笑，“回去完成你們的婚禮吧。即使是戰爭，也不該剝奪人們相愛的權利。”
通訊結束。顧錦城和宋墨涵站在通訊室裡，手仍然緊緊相握。
“看來我們的蜜月要在實驗室和戰術室裡度過了。”顧錦城苦笑。
“但這是值得的。”宋墨涵看著他的眼睛，“如果真能結束這場戰爭...”
她沒有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如果他們的工作能帶來和平，那麼所有的犧牲、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傷痛都將被賦予更深的意義。
回到多功能廳時，賓客們還在等待。牧師得知情況後，微笑著說：“那麼讓我們以一句特彆的祝福結束——願你們的工作帶來和平，願你們的愛情溫暖這個冰冷的前線，願星辰見證你們共同書寫的，不僅是彼此的故事，也可能是兩個文明的故事。”
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持久，更加深沉。
夜幕降臨時，顧錦城和宋墨涵站在基地的了望台上，看著防護罩外浩瀚的星空。遠處，spectrax1碎片發出微弱的光芒，曾經隻意味著威脅的閃光，此刻卻似乎蘊含著新的可能性。
“緊張嗎？”顧錦城問，將宋墨涵攬入懷中——小心翼翼地避開兩人的傷處。
“緊張。”她誠實回答，“但更多的是...希望。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覺得，我們可能不隻是在這場戰爭中生存，還可能真正改變它。”
顧錦城低頭吻她的頭發：“無論發生什麼，記得我們今天的誓言。”
“記得。”宋墨涵抬頭看他，“你也記得你的承諾——無論如何，活著回來。”
“我承諾。”他鄭重地說，“因為現在，我有了必須回來的理由。”
星空下，兩個靈魂在戰爭的縫隙中緊緊相依。前方是未知的挑戰，是人類與異星存在第一次真正的接觸嘗試；身後是一個簡陋卻溫暖的新婚房間，是戰地裡來之不易的微小幸福。
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共同的使命，擁有在絕望中依然選擇相信的勇氣。在無儘的星辰之間，這或許就是最強大的力量——不是武器，不是科技，而是兩個願意為彼此、為更多人而戰的生命，在傷痕累累的世界裡，依然選擇去愛，去治愈，去建造橋梁。
了望台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向前方的黑暗。而在那黑暗中，碎片的微光輕輕閃爍，仿佛在回應著什麼，等待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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