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威靠在那塊凹進去的岩石上，眼皮動了動，像是從一場沒睡醒的夢裡掙紮出來。
他胸口貼著的銀色吊墜還在微微發燙，那是莉婭留下的光係增幅器，正一縷一縷往他身體裡送著溫和的能量。
他抬手摸了摸，指尖傳來一陣細小的麻意，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但比那舒服多了。
“醒了？”莉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蹲在地上，手裡捏著水晶光屏，眼睛盯著數據，頭都沒抬，“心跳還是亂的，彆想著逞英雄。”
“我沒想。”他啞著嗓子說，慢慢撐起身子，動作慢得像剛學會走路的小孩。
朵朵立馬蹦到跟前，小手直接按在他肩膀上：“你才修複67！醫生說了不能亂動！”
“我不是去打架。”他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金發，“我去送個孩子回家。”
全場靜了一瞬。
遠處戰鼓停了，隻剩下風卷白布帳篷的啪啪聲，還有隱約傳來的哭聲。
一名十歲左右的男童遺體被臨時安置在戰場邊緣的簡易靈棚裡，家屬還沒來認領。
周佳威站直了，雙腿有點發軟，但他沒管。雙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外，風元素開始在指縫間流動，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被輕輕拉扯。
“風翼術·輕載型。”他低聲念出口訣。
一對半透明的羽翼虛影在他背後緩緩展開，薄如蟬翼，卻穩穩托住他的身形。
這招不耗魔，也不快，專為搬運設計，是他昨天剛從幻星界魔法手冊裡自學的——學得賊快，連莉婭都看傻了。
“你瘋了？”莉婭猛地抬頭，“你現在用風係，等於拿命在拚！”
“所以隻飛一趟。”他衝她笑了笑，又低頭看了眼朵朵，“乖，待這兒等我。”
“我不！”她一把抱住他大腿，“你要摔下來怎麼辦？我可不想爹爹變成天上飄的風箏！”
“那我飛低點。”他彎腰把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保證不讓你看見我翻跟頭。”
朵朵哼了一聲，小臉繃得緊緊的：“你要敢出事，我就把你空間戒指裡的辣條全捐給乞丐！”
“成交。”他笑著把她放下，轉身走向那具小小的遺體。
風翼輕輕一振，他抱著孩子緩緩升空，離地不過兩米，速度慢得像在散步。
可就這麼點高度，看得人心驚。
聯軍士兵停下腳步，有人低聲議論：“那……那就是周法師？他不是剛療愈完嗎？”
“為了個孩子？”
沒人說話。
周佳威飛得很穩，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魔力回路還在重組，風元素每一次流轉都帶著鈍痛，從脊椎一路竄到後腦。
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三分鐘後，他落在靈棚前，輕輕把孩子放進棺木裡。
風翼消散的瞬間，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幸好莉婭早一步衝上來扶住他。
“你真是找死。”她壓低聲音，手指搭在他腕上測脈搏，“心律不齊，經絡震顫，再飛一次你就得躺三個月。”
“就這一次。”他喘了口氣，目光落在那張稚嫩的小臉上——閉著眼，嘴角還沾著一點乾掉的血漬。
突然，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炸響。
“我兒子！我的兒啊——！”
一名婦人撲了出來，頭發散亂，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
她撲在棺木上，一邊拍打一邊嚎啕大哭，忽然扭頭看向周佳威，指著他的鼻子吼：“你們有魔法！你們能搬糧食！能砸蠻兵！能反彈箭雨！為什麼不來救他？！他才十歲！他還想吃一口餅乾！你們救糧，為什麼不救人！！”
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著周佳威。
他沒動，也沒退，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一直攥著的那個壓縮餅乾袋——是朵朵塞給他的，原本說路上吃。
現在袋子皺巴巴的，邊角都被汗浸濕了，像一塊被人踩過的紙巾。
他喉嚨動了動，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