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還在回蕩,但控製室的氣氛變了。剛才那陣短暫的緊張像被什麼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住氣的靜默。終端屏幕上的綠色確認信號陸續亮起,一條接一條,卻沒有誰開口。
陳默站在主控台前,鋼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沒有放下。他盯著全息沙盤上緩緩旋轉的三叉戟路徑,眼神沒動。星軌的數據流仍在意識裡滾動,但他已經不再看那些數字。他在等反應,等整個聯盟從“收到命令”變成“準備戰鬥”。
可有些信號不對。邊緣艦隊的響應延遲超過標準值,數據包裡夾著低頻波動。這不是技術故障,是情緒。有人猶豫,有人不信,有人不知道這一戰到底為了什麼。
林小滿察覺到了。她沒說話,隻是調出通訊日誌看了一眼,眉頭微皺。李維也停下了手指的動作,右眼顏色變深了一點,像是看到了什麼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陳默終於動了。他按下全域廣播鍵,聲音直接傳入每一艘艦、每一個操作台。
“我是陳默。”他說,“你們剛接到的不是演習指令,是反擊的開始。”
整個指揮係統安靜下來。前線訓練艙裡的駕駛員停下熱機程序,後勤組的工程師暫停了物資清點,連遠距離觀測站的老兵都抬起了頭。
“過去三年,他們搶走了我們七個殖民地,摧毀了十二座能源平台,切斷了三條星際補給線。每一次都說是為了‘秩序’,可他們的秩序就是讓我們後退,再後退,直到無路可退。”
他的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清晰。
“這一次不一樣。我們不是被動防禦,不是拖延時間。我們是要打掉他們的能源中樞,切斷補給路線,讓他們知道——侵略不會帶來勝利,隻會迎來終結。”
林小滿輕輕吸了口氣。她知道接下來才是最難的部分。計劃可以推演,裝備可以調試,但人心不能計算。尤其是當戰鬥真正來臨前,總會有人問自己:我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她摘下耳機,打開虛擬接入通道,直接跳進了第三突擊編隊的內部會議界麵。畫麵一亮,六名年輕駕駛員同時抬頭。
“彆緊張。”她說,“我不是來檢查狀態的,是來聊幾句的。”
有人笑了笑,有人低頭摸了摸控製杆。
“我知道你們擔心乾擾器會不會出問題。畢竟那玩意兒看著像魔法,用起來又不像傳統設備。但我想告訴你們,它是我親手調的。十七個通宵,改了三百多行代碼,測試了四十二次能量耦合曲線。它不是奇跡,是結果。”
她調出一個簡化模型,畫了幾條線。“你看,這就是它的原理。不是憑空來的,也不是靠運氣。就像你們開車要懂引擎一樣,我們搞這套係統,也得知道它為什麼能工作。”
一名駕駛員舉手:“萬一現場信號被壓製呢?”
“那就按備用協議切換頻率。”林小滿說,“而且你們不是一個人在打。每艘艦都有同步校準模塊,隻要有一台還能運行,就能重建鏈路。我們設計的時候,就沒打算讓誰孤軍奮戰。”
會議室裡的氣氛鬆了下來。
同一時間,李維連上了運輸艦隊的調度頻道。這群人平時不出現在前線畫麵裡,但他們負責把能量晶體、護盾組件、彈藥模塊送到指定位置。
“你們覺得自己隻是送貨的?”他問。
沒人回答。
“沒有你們送的貨,前麵的人連炮都開不了。敵人也不會因為你是後勤就放過你。上個月被擊毀的c7中繼站,裡麵全是補給人員。他們沒拿槍,但他們也是戰士。”
他說完,推送了一段音頻文件。
幾秒鐘後,各艦駕駛艙裡響起了孩子的聲音。一個男孩在讀《宇宙簡史》的片段,語速有點快,但很認真。“……人類第一次離開地球,是在1961年。那時候飛船很小,隻能坐一個人。但他們還是去了,因為他們想知道外麵有什麼。”
音頻循環播放,沒有配樂,也沒有修飾。
李維關閉頻道,回頭看了眼主控台方向。橙色波紋已經開始在係統圖譜上擴散。那是士氣監測模塊的反饋,代表認同感和戰鬥意願正在上升。
陳默依舊站著。他沒有再說話,而是調出了另一組權限。星軌接收到了指令,開始生成一段高維記憶投影。這不是語言,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組可以直接進入意識的畫麵。
第一幕:一顆藍色星球從月平線升起,陽光灑在大地上。操場上有孩子奔跑,笑聲沒有聲音,卻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