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提示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信號源未歸類,脈衝持續零點四秒,特征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七。這個數值不算高,但也不低。他知道,這不是偶然。
他沒有立刻調出警報界麵,也沒有啟動全頻段掃描。慶祝剛結束,人員正在輪崗,這個時候拉響預警,隻會打亂節奏。他需要確認這是否真的值得打斷所有人短暫的喘息。
星軌在他意識中輕輕流轉,像一道無聲的回應。他閉眼一瞬,數據流湧入腦海。曆史記錄回溯開始,時間軸向前推移三小時——戰鬥結束後的清理階段,所有傳感器都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而在兩小時前五分,同一區域出現過一次更微弱的抖動,幅度隻有這次的三分之一,當時被係統判定為背景噪聲自動過濾。
這次不一樣。
他睜開眼,調出傳播路徑圖。信號並非直線抵達,而是繞過了三個主監測節點,走的是深空殘骸帶邊緣的盲區。這種規避方式太熟悉了。不是自然乾擾,是人為試探。
陳默伸手摸向口袋裡的鋼筆,指尖觸到金屬外殼的瞬間,意識已經接入星軌。他下達指令:標記該信號源為“觀察項”,建立自動追蹤規則,後台持續比對後續波動。
屏幕上,一條新的日誌條目生成,編號“ov42201”,分類為一級觀察。加密鎖閉,僅限核心權限調閱。
他轉而打開私人信道,輸入一段簡碼。內容隻有八個字:“三級監聽,優先低頻。”收件人是李維。
消息發出後,他靠回椅背。主控室很安靜,隻剩下終端運行的輕微嗡鳴。燈光冷白,映在金屬桌麵上泛著淡光。他的呼吸平穩,但注意力始終沒有鬆懈。
幾分鐘後,通訊麵板閃了一下。李維回信:“已接收,協議生效。”
陳默點頭,雖然沒人看見。
他知道李維會處理好。那個人從來不會讓信息流從指縫漏走。現在的問題不再是內部係統的穩定,而是外部世界的反應。
他重新調出全局通信日誌,命令星軌進行語義分析。關鍵詞篩選啟動,“聯盟”“突襲”“魔法能譜”“護盾崩潰”等詞彙被逐一提取。結果很快出來——過去十二小時內,有七條未授權外泄信息提及本次戰鬥細節,其中三條來自非敵對陣營的中立頻道。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些信息的描述角度完全不同。有的強調戰術執行效率,有的關注能量輸出峰值,還有一條直接提到了“未知技術來源”。
陳默把這幾條記錄單獨列出,標記為“情報擴散路徑”。他清楚,這場戰鬥的影響已經開始外溢。勝利的消息傳出去了,但他們的真實底牌,也暴露在了不該看到的人麵前。
他繼續翻查監控檔案。星軌快速檢索出三艘曾在戰場邊緣停留超過十二小時的飛船影像。注冊信息為空,飛行軌跡無申報,且在交火結束後迅速脫離觀測範圍。它們沒有參與戰鬥,也沒有發出任何通訊信號,隻是靜靜地待在那裡,像旁觀者。
這不是巧合。
陳默將這三艘飛船的信息並入推演模型,結合剛才的信號異常和情報外泄情況,生成了一份簡報。標題是《戰後態勢初步評估》。結論明確:敵方組織雖受重創,但殘餘力量仍在活動;外部勢力已開始關注;未來三個月內,重組與反撲的可能性超過百分之八十三。
他沒有立即發送這份報告。
而是將其加密封存,設定觸發條件——當再次檢測到同類信號、或“渡鴉”標誌重新出現時,自動推送至林小滿和李維的終端。
做完這些,他終於鬆開緊繃的手指。鋼筆還在口袋裡,體溫早已恢複。他低頭看了眼時間,距離慶祝結束不到二十分鐘。一切都發生在沉默之中。
主控台左側的屏幕突然跳動了一下。李維發來第二條消息:“低頻段發現重複模式,間隔十一分鐘,持續時間遞增。建議加強邊緣節點采樣頻率。”
陳默立刻調出對應頻段的數據流。果然,在每一輪脈衝之後,都有極細微的能量殘留,像是某種校準過程。這不是單純的偵察,是在測試防禦係統的響應閾值。
他在心中計算著間隔周期。十一分鐘一次,下一次將在十分鐘後到來。如果對方保持節奏,那麼第三次脈衝可能會突破係統默認的過濾閾值,引起自動警報。
他不能等到那時候。
他重新接入星軌,準備部署被動監聽陣列,擴大遠端感知範圍。這項操作需要消耗一定生物電能,但他已經吃過葡萄糖片,狀態足夠支撐一次深度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