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的燈光依舊亮著，主屏幕右下角那個“未知來源”的標識仍在閃爍。陳默沒有動，鋼筆尖端的微光已經消失，但他的手指仍搭在操作台邊緣，指節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略顯僵硬。
李維坐在通訊艙位，機械鍵盤表麵浮起一層極淡的電弧，右手懸在回車鍵上方，沒有按下。他左眼灰藍，右眼琥珀，瞳孔顏色緩慢交替，像是在追蹤某種隱秘的數據流。
陳默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直接切入主題：“我們能攔住攻擊，但攔不住猶豫。”
李維沒回頭，隻輕輕點頭。他知道陳默說的是誰——北方聯盟代表在三次模擬中遲了0.8秒才切換密鑰，太平洋觀測站指揮官兩次錯過自動觸發窗口，赤道能源c3雖然提出“三叉戟協議”，但在實際執行時仍等待確認指令。
這些不是技術問題。是信任問題。
陳默調出星軌整理的響應曲線圖，畫麵鋪滿主屏。三條折線分彆代表三方單位在曆次協同中的反應時間，起伏不一，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第一次聯動最快，之後反而變慢。
“他們怕出錯。”李維說。
“怕承擔責任。”陳默糾正，“我們改了機製，但他們還沒改心態。”
他關閉圖表，打開一段視頻文件。畫麵裡是三個月前的攔截行動，北方艦隊在軌道外側形成弧形屏障，能量波紋從艦體蔓延而出，像一道撕開黑暗的光牆。那一戰，他們頂住了持續七分鐘的高頻共振衝擊，為主力爭取了重組時間。
陳默把這段視頻單獨截取出來，附加一段音頻。那是當時雙方指揮官在緊急頻道裡的對話，未經處理，原聲保留。
“撐住！我們能贏！”
“收到！還能再撐兩分鐘！”
聲音重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先喊出來的。
陳默將這段資料打包，標記為“僅限接收方解密”，發送至北方聯盟最高權限終端。隨後，他又調出太平洋觀測站的作戰日誌，選取其中一次掃描失誤後的修正記錄，附上一句話：“你們修正的速度，比我們預設的模型還快。”
李維看到這一幕，手指終於落在鍵盤上。他開啟低頻共鳴信道，這是一種基於魔法加密鏈的特殊傳輸方式，無法被截獲，也無法偽造。隻有真正參與過聯合防禦的人，才能接收到完整信息。
第一封回執在八分鐘後到達。北方聯盟代表發來一段簡短影像：一名身穿製服的軍官站在控製台前，抬起右手行禮，身後大屏顯示著“三叉戟協議已載入主係統”。
沒有多餘的話。
陳默看著畫麵，輕聲說：“他們記得。”
李維同步打開了另一組權限。他從數據庫中提取出五份非核心演練日誌，包含各盟友單位在模擬中的真實表現數據——貢獻值、延遲節點、協作頻率。這些內容原本屬於內部評估材料，從未對外公開。
“你要把這些給他們看？”李維問。
“不是給，是還。”陳默說，“他們付出了，就應該知道結果。”
李維不再多言，執行了上傳操作。每一份文件末尾，都附有一行手寫體文字，是陳默用鋼筆寫在紙上後掃描錄入的：“每一次失敗都被計入成長，每一位戰友都不可替代。”
十二小時後，係統記錄到三次主動握手請求。太平洋觀測站升級了通信協議，赤道能源提交了一份跨域協作測試申請，還有一個未具名終端傳來了加密徽章圖案，下方寫著四個字：“共戰之約”。
陳默盯著最後一個標識，沉默片刻，下令啟動資源調配程序。他在最新一輪分配方案中劃出三成試錯額度，命名為“跨域聯合創新基金”，並指定該終端為優先合作對象。
備注欄裡，他寫下：“未來我們一起犯錯，也一起修正。”
命令發出後，他靠在椅背上，閉眼幾秒。星軌在他意識中流轉，整理著剛剛完成的全部交互記錄。這不是戰鬥，但和戰鬥一樣耗神。
李維的右眼閃過一道琥珀色，他低聲說：“有回應了。”
屏幕上跳出一枚新徽章，通體漆黑，中央嵌著一道交錯的光紋，像是兩條路徑在虛空中交彙。係統自動識彆其編碼，並彈出說明：戰略共研夥伴——百年來首次授予外部單位。
陳默睜開眼，看著那枚徽章緩緩落入數據庫目錄，位置緊挨著“三叉戟協議”和“動態協防框架”。
他拿起鋼筆，在操作台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指揮室裡格外清晰。p脈衝模塊進入待機狀態。他的右眼仍有微光跳動，像是還在等待下一個信號。
陳默站起身，走到主控屏前。所有終端標識都在閃爍綠光，包括那個曾經沉默的“未知來源”。現在它的名稱更新為“共研節點01”，狀態穩定，連接正常。
他低聲對星軌說：“下一步，讓他們看到我們能走多遠。”
星軌沒有回應，但它開始重新計算十三個接入終端之間的最優信息路徑。這一次，它加入了情感權重參數——基於曆史協作強度、響應速度變化趨勢以及最新外交成果。
李維忽然抬頭，看向右側副屏。那裡顯示著全球七個主要觀測站的實時負載情況，原本平穩的曲線突然出現一個微小波動。某個節點的能量讀數上升了0.7，持續時間不到一秒，隨即恢複正常。
他沒有出聲，隻是將那段數據截取下來，標記為“待查”。
陳默的目光掃過屏幕，最後停在基金係統的申請列表上。第一條記錄剛剛生成，來源正是“共研節點01”，項目名稱空白，提交時間精確到毫秒。
李維的機械鍵盤表麵再次浮現出細微電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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