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忙。”趙頊抬手製止,繼續道,像是在完成一道冰冷的算術題,“有了這二十四萬貫,內庭再出十萬,朕再下旨,令三司從彆項開支中,硬擠出十六萬貫。合計五十萬貫。足夠了!”
他頓了頓,終於說出了這筆巨款的去向:“全部撥付種諤,限期修葺、加固綏州城防,務必將綏德城給朕打造成插在西夏門前的一根鐵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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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不僅向皇後愕然,連剛剛被匆匆召來、氣息未平的三司使韓絳也愣住了。
“陛下!”向皇後再也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母性對生命本能的愛護與驚懼,
“五十萬貫……這……如今河北旱情如火,流民將至,正是需要錢糧救命的時候!這筆錢若用於購糧賑災,能活人無數啊!綏州雖要緊,但……但百姓的性命……”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哀懇,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驚恐的神色。她看到的不是冰冷的戰略,而是無數在旱災中掙紮求生,卻可能因為缺少這筆錢而倒下的鮮活生命。
眼前的趙頊,此刻陌生得像一台精密的治國機器,讓她感到一絲寒意。
韓絳也深吸一口氣,拱手道:“陛下,皇後娘娘所言,忠心為國、仁愛之心。河北局勢確需巨款維穩。綏州之事,是否可暫緩,或削減部分……”
“夠了!”
趙頊猛地打斷他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金屬般的堅硬和冷冽。他目光如刀,掃過兩人。
“你們隻看到河北的災民,卻看不到西夏的鐵騎嗎?”他的話語尖銳而直接,“綏州城防不固,一旦西夏趁我大災,舉兵來犯,長驅直入。屆時,死的就不僅僅是餓殍,而是遍地焦土,是十室九空的屠戮!是整個陝西的震蕩,是國本動搖!”
他站起身,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獨:“五十萬貫築城,可能救下的是未來十萬、數十萬的軍民性命,保住的是千裡疆土!
現在拿出五十萬貫救災,或許能多活萬人,但若因此導致邊防有失,將來付出的代價可能是五十萬貫的十倍、百倍,甚至是無法挽回的國土淪喪!”
他的邏輯冰冷而清晰,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情感與仁慈,直指最殘酷也最現實的戰略核心。
“韓絳,”趙頊盯著他,“你執掌三司,通曉數字,告訴朕,朕這筆賬,算得對不對?”
韓絳身體一僵,在皇帝那毫無情緒波動的目光逼視下,他沉默了。他內心掙紮,從情感上,他同情皇後,憐憫災民;
但從理智上,他無比清晰地知道,皇帝的決定……是正確的。甚至是唯一正確的選擇。他仿佛能看到,若綏州有失,西夏鐵蹄踐踏下的慘狀。那種代價,確實遠非五十萬貫和眼前災情可比。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所有的勸諫之詞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隻能深深地低下頭,用一種乾澀而沉重的聲音答道:“陛下……聖明。臣……遵旨。”
而一旁的向皇後,臉色微微發白,她看著丈夫那張年輕卻寫滿決絕與冷漠的臉,聽著他那些無比正確卻又令人不寒而栗的話語,下意識地用手帕捂住了心口。
她眼中第一次對這位朝夕相處的君王,流露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敬畏、陌生與一絲恐懼的神情。她懂了,這就是帝王心術,這就是所謂的“大局”。但這大局的冰冷與堅硬,讓她這個深宮婦人感到一陣心悸和難受。
趙頊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臉上沒有任何動容。他重新坐回去,語氣不容置疑:“既無異議,便去辦吧。韓絳,十六萬貫,三司就是砸鍋賣鐵,也必須給朕湊出來。綏州的城,一刻也不能耽誤。”
“是,臣告退。”韓絳躬身,步履沉重地退了出去。
向皇後也默默起身,盈盈一拜,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臣妾……也去準備款項。”
趙頊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再抬頭。
書房內再次隻剩下他一人。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孤獨。
他做出的,是一個理性至上的統治者最正確的抉擇,但這抉擇的背後,是必須獨自承受的、來自至親之人的恐懼與無聲的譴責。這就是龍椅的重量,也是它無儘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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