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他亮出了最具政治分量的一招——樹立皇家榜樣,卻將水利之功巧妙“讓”予文教:
“陛下聖德昭彰,睿智天縱!日前已明發詔諭,特遣岐王殿下奉旨巡撫廣南,興學建院,以彰文教,布宣王化!
岐王殿下金枝玉葉,不辭勞苦,遠赴煙瘴之地,此乃陛下重視南疆、教化萬民之至意,已為天下表率!”
他巧妙地將皇帝的決策岐王南行)與自己的提案捆綁,但嚴格區分了“宗室職責”文教)與“朝廷工程”水利):
“今,岐王殿下奉旨興教,樹立楷模於前;朝廷正可借此東風,興利除弊於後!
伏望陛下,繼此盛舉,專遣乾練之臣,赴廣西專司靈渠修浚及沿線墾務。
如此,文教與實政並舉,王化與民生共榮,則南疆永固,國用可實,此乃千秋功業也!”
他的視野並未局限於靈渠一隅:
“由靈渠可觀全局!福建路,‘八山一水一分田’,山溪縱橫,然水利不修,良田未墾者眾!
廣南東路,地廣人稀,曠土萬頃!此等之地,猶如璞玉,待琢而顯。
其利有三:
一曰阻力甚小,豪強不及中原;
二曰潛力巨大,所增糧賦何止百萬石?
三曰風險可控,正合‘試點’之妙用!”
最後,他提出了具體而穩健的行動方案:
“臣非請陛下傾國之財。可先行試點,擇其易者、要者如靈渠)先行。
所需錢糧,於國用不過九牛一毛,然成功之後,歲歲受益,實為一本萬利!
伏望陛下,敕下有司,詳議章程,早圖良策!”
奏畢,謝景溫躬身將奏疏高舉過頭。大殿之上一片寂靜,旋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這份奏疏,有數據、有案例靈渠)、有榜樣岐王)、有比較、有方案、有預期,邏輯嚴密。
更巧妙地借用了“岐王興教”的旗幟,為“水利開源”披上了“利國利民”的正當外衣,幾乎無懈可擊。
趙頊端坐禦榻,心中暗讚。謝景溫此舉,不僅立起了“靈渠”這個具體可行的標杆。
更將“岐王南巡”這步棋的價值發揮到極致,且嚴格恪守了“宗室不乾實務”的底線,將執行權明確歸於“乾練之臣”。
他注意到,就連司馬光也眉頭緊鎖,難以反駁。反對修繕靈渠這樣的千古工程?否定其安民增賦之利?這頂帽子誰也戴不起。
時機已到。趙頊臉上露出讚許與深思交織的神情,緩緩開口:
“謝卿所奏,引據翔實,思慮周詳,老成謀國,深體朕心。開源節流,實為當務之急。
開發南疆,以靈渠為先導,更是頗具遠見。”
他成功定下基調,隨即進行關鍵引導,目光精準投向參知政事曾公亮和三司使韓絳:
“曾卿、韓卿,謝景溫所奏,關乎國計民生,更是理財開源之要務。
依你二人之見,此事……是否可行?若可行,當如何籌措,方為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