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字穀的霧氣是活的。
剛踏入穀口，那些白茫茫的霧氣就像有生命般纏上來，順著衣擺往骨子裡鑽，涼絲絲的，帶著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感。更奇怪的是，周圍的景物明明沒變——還是那些歪脖子樹，還是那片齊腰深的野草，可盯著看久了，總覺得樹影在偷偷搖晃，草葉在悄悄眨眼。
“這地方邪門得很。”胖子把冰魄晶攥得更緊了，掌心的涼意讓他稍微安心，“剛才我好像看見弼小溫變成倆了，一個扛著鐵棍，一個蹲在地上啃石頭，差點沒分清哪個是真的。”
話音剛落，旁邊突然傳來兩聲一模一樣的咆哮：“誰啃石頭了？！”
眾人轉頭一看，好家夥，眼前竟站著兩個弼小溫！長得一模一樣，連金毛的卷度都分毫不差，都扛著鐵棍，都瞪著銅鈴大眼，唯一的區彆是左邊那個嘴角沾著點辣條渣，右邊那個嘴角乾乾淨淨。
“哪個是真的？”蘇沐雪握緊冰錐，眼神警惕——這幻境比噬魂林的高明多了，連氣息都模仿得絲毫不差。
兩個弼小溫同時跳起來：“俺是真的！”
“他是假的！”
左邊的弼小溫突然指著右邊的：“你昨天偷偷拿了胖子半包辣條，藏在樹洞裡！”
右邊的弼小溫立刻回懟：“你上周在萬佛穀偷了胖和尚的素雞，還賴給木魚！”
倆猴吵得麵紅耳赤，連擼袖子的動作都同步，看得眾人眼花繚亂。胖子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他掏出最後一根魔鬼死神辣，舉過頭頂，“誰能一口把這個乾了，誰就是真的！”
倆弼小溫同時咽了咽口水，左邊那個眼睛一亮，伸手就搶：“這有何難！”右邊那個卻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
“就是你了！”葉辰突然出手，金光指直點右邊的弼小溫。那假猴尖叫一聲，化作團白霧消散，真弼小溫已經迫不及待地搶過辣條，塞進嘴裡大嚼，辣得直吐舌頭，卻笑得得意：“還是胖爺懂俺！”
小黑豬從胖子懷裡探出頭，哼哼道：“這才剛開始呢，疑字穀的幻境會勾起心裡最深的懷疑，你們最好彆單獨行動。”它話音剛落，周圍的霧氣突然變濃，等霧氣散開，眾人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庭院裡——竟是葉辰當年住過的破廟。
廟門口站著個穿黑袍的身影，背對著他們，身形和葉辰一模一樣。
“師父……”葉辰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背影像極了當年突然失蹤的守塔人師父。
黑袍人緩緩轉身，露出張與葉辰有七分相似的臉，隻是眼神更滄桑，嘴角帶著抹複雜的笑：“小辰，你果然來了。”
“師父！”葉辰下意識地想衝過去，卻被蘇沐雪一把拉住。
“小心！”蘇沐雪的聲音帶著顫抖，她麵前不知何時出現了個藍裙婦人，正溫柔地看著她，正是她過世多年的母親，“這是幻境！”
趙風那邊也出事了。他麵前站著個白衣女修，眉眼清冷，正是他當年錯過的那位師妹，正幽幽地問：“當年你為何不追上來？”
胖子更離譜，眼前直接出現了一倉庫的辣條山，各種口味應有儘有，還有個戴著廚師帽的小精靈在喊：“隨便吃，不要錢！”
“都彆信！”葉辰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定魂戒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這是魔主的‘疑念’在作祟！它在讓我們懷疑自己最珍視的人或事！”
金光掃過，破廟、婦人、女修、辣條山瞬間扭曲起來，像被打碎的鏡子般支離破碎。但那黑袍人卻沒消失，反而一步步逼近，語氣沉痛：“小辰，你真的要親手毀了為師嗎？當年封印魔主，為師可是用了半條命……”
“你不是我師父。”葉辰握緊權杖，金光在他眼中燃燒，“我師父從不會讓我懷疑自己的道。”
黑袍人突然獰笑起來，麵容扭曲成墨塵的樣子：“好小子，居然能識破！那這個呢？”他猛地扯開黑袍，露出胸口的守塔人印記，“你敢說你從沒懷疑過守塔人的使命？從沒懷疑過自己根本鎮不住魔主？”
這句話像根毒刺，紮進葉辰心底最隱秘的地方。是啊，他確實懷疑過——當看到那麼多修士因他而死，當感受到魔主那深不可測的力量時，他不止一次問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金光突然黯淡下去，權杖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葉哥！”胖子突然把半根辣條砸過來，“想啥呢！你要是鎮不住，那這世上還有誰能鎮住？當年在野豬林，你可是憑著半塊發黴的餅子就乾翻了三隻精怪，現在有我們在，怕個球！”
蘇沐雪的冰錐突然擦著葉辰耳邊飛過，擊碎了他身後悄然凝聚的霧影：“彆被它鑽空子！你忘了我們說好要一起去看極南冰海的極光嗎？”
趙風一劍挑碎自己麵前殘留的幻境碎片：“我當年懷疑過自己的劍道，但遇見你之後，我信了——有些路，哪怕錯了也要走下去，因為身邊有值得守護的人。”
弼小溫嚼著辣條，甕聲甕氣地說：“俺娘說過，懷疑自己的人，連猴子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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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話語像陽光穿透迷霧，葉辰心中的疑慮瞬間消散。定魂戒的金光再次暴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熾烈：“我是葉辰，守塔人的使命，我會完成！我身邊的人，我會守護！你這假貨，給我散！”
金光如潮水般湧向黑袍人，墨塵的虛影發出淒厲的慘叫，在光芒中寸寸消散，隻留下一縷黑氣，被定魂戒牢牢鎖住。
周圍的霧氣徹底散去，露出疑字穀的真麵目——原來是片開滿紫色小花的穀地，花叢中央有塊光滑的黑石，上麵刻著個“疑”字，正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陣眼在這兒！”趙風走上前，卻發現黑石旁邊坐著個穿灰衣的少年，正拿著塊鏡子照來照去，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無數張不同的麵孔。
“你們終於來了。”少年抬起頭，鏡子裡的臉突然變成了葉辰的模樣，“想拿‘疑’字鑰匙，得先告訴我，哪個才是真正的你。”
他說著，周圍突然出現無數個葉辰，有的穿著守塔人長袍，有的拿著權杖，有的甚至還穿著當年破廟裡的補丁衣服，個個都帶著葉辰的氣息和眼神。
胖子看得直咋舌：“這咋整？總不能都讓他們吃死神辣吧？”
葉辰卻笑了，從懷裡掏出塊辣條，不是給那些幻影，而是遞給少年：“真正的我，不會懷疑自己走過的路。”他指著所有幻影，“這些都是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但能決定方向的，隻有此刻握著辣條的這雙手。”
少年手中的鏡子突然碎裂，化作無數光點，其中最亮的一點落在葉辰掌心，變成塊刻著“疑”字的玉佩。黑石上的“疑”字緩緩隱去，地圖上的紅點又熄滅了一個。
“你通過了考驗。”少年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下一個陣眼是‘殺’字戰場，那裡的戾氣能讓最溫和的人變成瘋子，你們……多加小心。”
離開疑字穀時，胖子突然感慨：“還是辣條靠譜，關鍵時刻比啥都管用。”他把剩下的辣條小心翼翼地包好，“到了殺字戰場，說不定還能當驗真符用——畢竟，假貨可吃不了這麼辣。”
葉辰握緊新得到的玉佩，感受著玉石中流轉的堅定力量。從“貪”到“疑”，他們已經破解了六個陣眼，隻剩下最後一個“殺”字戰場。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片焦黑的土地，空氣裡似乎已經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走吧。”葉辰帶頭往前走，權杖上的金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去會會那‘殺’字陣眼，看看是它的戾氣重，還是我們的勇氣烈。”
弼小溫扛著鐵棍，興奮地嗷嗷叫：“打架俺最拿手！到了戰場，看俺一棍敲碎那些邪祟！”
蘇沐雪和趙風相視一笑，緊緊跟上。小黑豬從胖子懷裡探出頭，望著那片焦黑的土地，悄悄把臉埋進了辣條袋裡——雖然害怕，但有這群人在，好像再可怕的地方，也能闖出條路來。
風穿過穀口，帶著遠處戰場的氣息，卻吹不散他們腳下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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