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曦的聲音像淬了冰的絲線，鑽進葉辰耳朵裡時，他脖頸處的半塊玉玨突然發燙，像是有團火在皮膚下遊走。這聲稱呼太陌生，陌生到讓他握緊玄鐵劍的指節泛白，可玉玨傳來的悸動又太過真實——那是血脈相連的共鳴，騙不了人。
“彆聽他胡扯！”趙風的長刀在月光下劃出銀弧，劈開隻從裂隙中伸出來的骨爪，“這小子眼睛裡的紫黑色是蝕骨瘴浸染的痕跡，早被秦無殤控製了！”
曦沒理會趙風，隻是定定地看著葉辰，左眼的紫黑色瞳孔裡倒映出崖邊翻滾的瘴氣：“你不記得我了？小時候你總把靈果塞我兜裡，說等長大了帶我區海看會發光的魚……”
葉辰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靈果、界海、發光的魚……這些都是他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碎片，連蘇沐雪都不知道。當年望月城被屠時他才六歲，抱著年幼的弟弟躲在水缸裡，最後隻記得弟弟的哭聲和飛濺在臉上的溫熱液體，醒來時早已孤身一人，脖頸上多了這塊刻著“辰”字的玉玨。
“你……”他剛想說什麼，曦突然捂著胸口劇烈咳嗽，紫黑色的血沫從嘴角溢出，左眼的瞳孔變得更加渾濁，“快……毀掉玉玨……秦無殤在利用雙玉共鳴……喚醒……”
“聒噪！”秦無殤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指尖彈出道血色絲線，精準地刺入曦的後心。曦的身體猛地僵住，左眼的紫黑色徹底吞噬了瞳孔，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竟轉身衝向蘇沐雪布下的防禦陣，雙手化作利爪，撕開了道丈許寬的口子！
“不好！”蘇沐雪的冰棱及時補位，卻被曦輕易拍碎，“他在破壞陣法！”
葉辰的玄鐵劍突然指向秦無殤：“你對他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秦無殤輕笑，從袖中取出個巴掌大的青銅鼎，鼎裡插著七根刻滿咒文的骨針，正是用之前那七件信物熔鑄而成，“不過是幫他認清楚自己的宿命罷了。你們兄弟倆的靈根是天生的‘養魂木’，雙玉合璧時能打開任何封印，包括斷魂崖下的這位老朋友。”
他話音剛落，青銅鼎突然劇烈震動，七根骨針同時亮起血光，裂隙深處傳來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崖邊的地麵開始龜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骨——那是無數年來被蝕骨瘴吞噬的修士遺骸，此刻竟像活物般蠕動，朝著陣法的缺口聚集。
“葉辰！快做決定！”蘇沐雪的靈力在修補陣法時被瘴氣侵蝕，嘴角溢出鮮血，“再讓曦這麼拆下去，所有人都要被拖進裂隙當祭品！”
葉辰看向陣口。曦正用利爪瘋狂撕扯著冰棱組成的屏障，紫黑色的瘴氣從他身上蒸騰而起，與裂隙中的瘴氣連成一片。可每當他的利爪即將觸碰到陣眼時，脖頸處的玉玨又會微微發亮，讓他動作一頓，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玉玨……”葉辰突然想起曦剛才的話，玄鐵劍猛地轉向自己的脖頸——他要毀掉這該死的共鳴！
“千萬彆！”蘇沐雪看出他的意圖，失聲驚呼，“雙玉同毀會引發靈根反噬，你也會被蝕骨瘴浸染！”
就在這遲疑的瞬間，曦終於撕裂了最後一道冰棱屏障。裂隙中的瘴氣如潮水般湧出來，裹著無數扭曲的人影，其中最醒目的是個高達十丈的骨架，肋骨間纏繞著鎖鏈，眼眶裡燃燒著綠火，正是《玄黃異誌》中記載的蝕骨君！
“桀桀桀……”蝕骨君的笑聲像是無數骨頭在摩擦，鎖鏈寸寸斷裂，“等這對‘養魂木’的雙玉徹底共鳴，本尊就能重見天日……”
“做夢！”胖爺的聲音突然從陣外傳來，接著是熟悉的焦香——這貨不知何時帶著特訓班的弟子們趕來了，此刻正指揮著夥計們往瘴氣裡潑“超級原味辣條”熬成的醬汁，“給你嘗嘗胖爺的‘辣條淨化彈’！保證讓你魂飛魄散！”
銀紅色的醬汁在瘴氣中炸開，蝕骨君的骨架被濺到的地方冒出白煙，綠火明顯黯淡了幾分。秦無殤的臉色沉了沉：“又是你這煩人的胖子。”
“彼此彼此，老鬼！”胖爺扛著砂鍋衝過來，砂鍋底還沾著沒刮乾淨的辣條渣，“上次在醉仙樓沒收拾你，這次正好新仇舊賬一起算！”
他將砂鍋猛地扣向秦無殤，裡麵的熱油混著斷魂椒粉末潑了對方一身。秦無殤的黑袍瞬間被燙出無數破洞，露出底下同樣布滿咒文的皮膚，疼得他後退三步，指尖的血色絲線變得紊亂。
“就是現在！”葉辰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玄鐵劍裹著蝕月紋的金光，直刺曦後心——那裡是血色絲線連接的節點！
曦似乎察覺到危險，轉身用利爪格擋，玄鐵劍與利爪碰撞的刹那，兩人脖頸上的玉玨同時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金與紫的光暈交織在一起，形成道巨大的光繭，將兩人和衝過來的蝕骨君殘魂同時罩在裡麵！
“雙玉共鳴……成了！”秦無殤的臉上露出狂喜，青銅鼎裡的骨針全部豎立起來，“蝕骨君，借你殘魂之力，助我破開這天地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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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繭中，葉辰能清晰地感覺到曦體內的掙紮。那股屬於弟弟的微弱意識像風中殘燭，卻始終沒被蝕骨瘴徹底吞噬。玄鐵劍的劍尖抵在曦後心半寸處，他突然偏過劍鋒，用劍脊重重拍在那處節點上！
“嗡——”
血色絲線應聲斷裂，曦猛地噴出大口紫黑色的血，左眼的紫黑色瞳孔裡閃過一絲清明：“哥……用你的靈力……衝我的靈根……”
葉辰沒有猶豫，將蝕月紋的金光毫無保留地渡過去。當金光觸及曦的靈根時，雙玉突然炸裂，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兩人體內。光繭外的蝕骨君殘魂發出痛苦的嘶吼，竟被光點硬生生逼回了裂隙！
“不——！”秦無殤的青銅鼎突然崩碎，七根骨針寸寸斷裂，“怎麼可能……雙玉共鳴不該是這樣……”
他哪裡知道，雙玉共鳴的真正力量從來不是喚醒邪魔，而是淨化。當年望月城的老城主在玉玨裡藏了後手——隻有兄弟二人的靈力交融，才能激發封印蝕骨君的最後一道屏障。
曦的身體在金光中漸漸變得透明，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哥，我沒騙你……界海的魚真的會發光……”
“我知道。”葉辰的聲音沙啞，伸手想去抓他，卻隻握住一把溫熱的光粒，“等事了，我就去界海看看。”
光粒從指縫間溜走，融入崖邊的防禦陣，陣法的光芒瞬間暴漲，將殘餘的瘴氣和裂隙重新封印。秦無殤看著這一幕，突然發出癲狂的大笑：“沒關係……沒關係……蝕骨君雖然沒出來，但雙玉碎後的靈力波動已經驚動了‘那位’……你們很快就會明白，今天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身影在笑聲中化作無數血蝠，消散在夜色裡。趙風想去追，被葉辰攔住：“彆追了，他跑不遠。”
崖邊漸漸恢複平靜，隻剩下防禦陣外堆積的白骨和空氣中淡淡的焦香。胖爺湊過來，往葉辰手裡塞了根原味辣條：“吃點？胖爺新烤的，加了安神草，管用。”
葉辰咬了口辣條，焦香在舌尖散開時，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望著被重新封印的裂隙，玄鐵劍上還沾著曦的血，溫熱的，帶著辣條的餘味。
“趙風，加固陣法。”他擦掉嘴角的碎屑，聲音重新變得沉穩，“蘇沐雪，查清楚秦無殤嘴裡的‘那位’是誰。胖爺……”
“哎！”胖爺立刻挺直腰板。
“多烤點辣條。”葉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下次見麵，給秦無殤準備份‘超級加辣豪華套餐’。”
月光灑在斷魂崖上，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胖爺哼著小曲往砂鍋添柴，趙風檢查著斷裂的鎖鏈，蘇沐雪在玉玨碎片消失的地方布下警戒符。沒有人再提起曦，可每個人都知道，這場橫跨二十年的恩怨，才剛剛開始真正的清算。
而裂隙深處，被重新鎮壓的蝕骨君突然睜開眼，綠火閃爍的眼眶裡映出個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戴著張遮住半張臉的青銅麵具，指尖輕輕敲擊著鎖鏈，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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