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的黑暗中,純白色的實驗室投影靜靜懸浮,聖潔得不似凡間之物。
言權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研究服,安然地靠在主控台的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置於腹部。姿態從容,神態安詳,仿佛在等待一場遲到的學術會議,而不是一個足以顛覆世界的存在。
他在釣魚。
魚餌,是他自己,以及這座隻存在於他與織夢者記憶中的【純白色實驗室】。
魚線,是那道被他主動汙染的,連接著彼此的因果。
現在,就看那條藏在根源之海最深處的“大魚”,吃不吃這口餌了。
他等的並不久。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則轟鳴,也沒有席卷寰宇的神光異象。
就在實驗室的另一端,觀測窗前那片模擬出的深邃星空旁,光與影開始發生微妙的扭曲。
仿佛空氣中滴入了一滴無形的墨,又迅速被某種更高的邏輯所修正。一個模糊的,完全由純粹光影構成的女性輪廓,悄無聲息地,憑空浮現。
她沒有五官,沒有實體,甚至沒有明確的邊界,隻是一團人形的光。
但言權在“看”到她的瞬間,一股被審視,被洞穿,被從每一個靈魂粒子到每一個因果念頭都徹底解析的感覺,油然而生。
是她。織夢者。
她來了。
來得這麼安靜,這麼理所當然,仿佛她隻是從自己的臥室,走到了客廳。而這片囚禁著言權的虛無,就是她的家。
言權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打哈欠。都沒有,排麵不夠啊。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又空靈,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意念,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
“我的‘作品’,記起了一切,卻也學會了頂嘴。”
言權心中一樂。
來了來了,經典造物主式開場白。
“這真是……一個有趣的‘bug’。”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言權立刻感覺到不對勁。
他身下的主控台,麵前閃爍著柔和數據光流的屏幕,甚至整個純白色實驗室的投影,都在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姿態,開始脫離他的掌控。
他創造的光影,他複現的場景,開始不聽他的使喚。
這感覺,就像自己辛辛苦苦搭了個私服,玩得正嗨,結果遊戲的總公司管理員順著網線摸了過來,正在一行行地回收他的後台權限。
“這是我的實驗室,你隻是個篡改代碼的黑客。”
言權在意識中冷冷回應,表麵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猛地催動體內已經修複完畢的混沌道體,將【病嬌情債償還係統】那混亂、偏執、充滿了愛恨糾葛的因果之力,強行注入這座實驗室投影的底層架構之中!
你用秩序的代碼來搶,我就用情緒的病毒來汙染!
霎時間,純白聖潔的實驗室裡,憑空滋生出無數細微的黑色絲線。那些絲線,是君寒月的冰冷,是熾熔雪的暴烈,是洛刹的扭曲,是九尾妖皇的算計。
整個實驗室投影劇烈地閃爍起來,一半是純白的光,一半是混亂的影,在爭奪著對這片“虛幻現實”的定義權。
“嗬嗬。”
織夢者的光影之軀,發出了一聲輕笑。
下一秒,她的身影瞬間模糊,無視了空間與距離,直接出現在了言權的麵前。
太近了。
近到言權能感覺到那股純粹的“秩序”氣息,正在衝刷他混亂的混沌本源。
一道意念,化作一隻無形的手,帶著一絲仿佛來自高維生物對低維蟲豸的憐憫與玩味,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
那不是物理的觸碰。
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精神與靈魂層麵的乾涉。
言權渾身一僵。
他感覺到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記憶,自己的所有算計,都在這一“撫”之下,被對方清晰地“讀取”和“感知”。
他像一個被扒光了所有衣服,還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的標本。
羞辱感?不。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被絕對壓製所帶來的,本能的戰栗。
“彆反抗。”
織夢者溫柔的意念,再次在他的靈魂中響起,帶著一絲奇異的,欣賞般的腔調。
“每一次你試圖調用那些不屬於你的,混亂的力量……”
“都會讓我更清晰地‘感知’到你。”
“你的憤怒,你的算,你的掙紮……”
那道撫摸著他靈魂的意念,仿佛品嘗到了什麼美味的佳肴。
“……都很好聽。”
言權:……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