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巫的嘴角咧開一個陰冷的弧度:“如何?怕了?你那些‘數’、‘理’,在天地神威麵前,不過是……”
“好。”周鳴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斷了偃巫的嘲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便依大巫,神判定真偽。”
他竟答應了!
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郤芮眼中精光爆射!偃巫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隨即化為更深的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很快,一名蓬頭垢麵、雙手被縛的死囚被兵卒拖到了鼎前。看著眼前翻滾的油鍋和灼人的熱浪,死囚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發出絕望的哀嚎。
偃巫示意巫祝將一枚小巧的青銅環象征著神意的信物)投入鼎中。“噗通”一聲輕響,銅環瞬間消失在翻滾的油浪深處。
“吉時已到!請吧!”偃巫盯著周鳴,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鳴走到那癱軟的死囚身邊,蹲下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死囚因恐懼而一片空白的耳中:“聽好。鼎壁熾熱,油滾如沸,然其熱有度,其沸有律。待我號令,你伸手入油,隻取一環,觸之即離!信我,你或有一線生機。若遲疑,或亂動,必死無疑。”
死囚渾濁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但在周鳴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目光注視下,竟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顫抖著點了點頭。
周鳴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口巨鼎。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無形的算籌在瘋狂舞動,構建著一個複雜的物理模型:
燃料狀態:鬆木高熱值,燃燒速率中高),火焰形態黃白熾焰,核心溫度約11001200c),燃燒時間已持續約一刻鐘,鼎體蓄熱飽和)。
鼎體參數:青銅導熱係數高),壁厚目測約1厘米),表麵積估算散熱速率)。
介質特性:油沸點因雜質約250300c,比熱容、粘度影響熱對流)。
關鍵變量:鼎壁溫度t_)與油核心溫度t_o)存在顯著梯度t_>>t_o)。人手可耐受極限溫度約60c短暫接觸),皮膚接觸高溫物體時,萊頓弗羅斯特效應eidenfrosteffect)可能發生蒸汽層隔熱),但需極高溫差觸發且不穩定。更可靠依賴:油層熱傳遞滯後性及表麵油溫低於沸點。
模型核心:鼎壁與油溫的降溫曲線!
他大腦飛速進行著熱力學微分方程的簡化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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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火後,熱源消失。
鼎壁高溫熱源)向油液次級熱容)傳導散熱為主,兼有空氣對流風冷係數低)。
鼎壁溫度t_將呈指數衰減:t_(t)=t_0e(kt),其中k為綜合散熱係數材質、溫差、環境)。
油溫t_o變化滯後於t_,且油麵溫度因蒸發、對流,降溫更快於深層。
周鳴的目光死死鎖定鼎壁顏色變化溫度指示)和油麵氣泡狀態沸騰強度指示):
當前鼎壁亮橙色≈800900c。
油劇烈沸騰,氣泡大而密集,油麵翻騰如沸水≈油核心溫度接近沸點250300c),極端致命!
“撤火!”周鳴突然沉聲喝道!
負責燒火的巫祝愣了一下,看向偃巫。偃巫冷哼一聲,微微點頭。熊熊燃燒的鬆木被迅速撤走,隻留下灼熱的灰燼和依舊滾燙的鼎足。
鼎壁的高溫開始向四周輻射熱浪,嗡鳴聲減弱,但鼎內油液依舊在餘熱下劇烈翻滾,氣泡翻湧!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巨鼎和癱軟在地的死囚。
周鳴如同最精密的計時器,在心中默數,同時根據鼎壁顏色的變化亮橙→暗紅→暗紅褪去)和油麵氣泡的變化大而密→氣泡變小變疏→僅在鼎中心區域有稀疏氣泡)實時修正著他的模型參數。
第25息約1分半鐘):鼎壁暗紅≈600c),油麵氣泡明顯變小、變疏,但翻滾依舊劇烈。油溫仍遠超致死!
第55息約3分鐘):鼎壁暗紅色明顯褪去,轉為深沉的青黑色≈400c),油麵翻滾大幅減弱,僅在中心區域有少量細小氣泡冒出,油麵趨於平靜,青煙也明顯稀薄!油麵溫度因蒸發和對流,已顯著下降!油麵以下一至兩寸處溫度可能降至150c以下,但仍極危險!
就是現在!蒸汽層效應觸發概率窗口!表層油溫衰減最快!
“動手!取環!直入直出,隻取一環!”周鳴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癱軟的死囚如同被電擊,在求生的本能和周鳴那不容置疑的命令驅使下,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他猛地從地上彈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將顫抖的右手以最快的速度,狠狠插入那看似依舊恐怖的油麵!
“嗤啦——!”一聲令人牙酸的皮肉灼燙聲響起,伴隨著一股焦糊味!
“啊——!”死囚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會看到一隻瞬間被炸熟的焦手時,那死囚竟真的在慘叫聲中,猛地將手抽了出來!他的右手連同小臂一片通紅,皮膚上瞬間鼓起大片水泡,劇痛讓他麵容扭曲,但他的手中,赫然緊緊攥著一枚被熱油浸得發亮的小小銅環!
成功了?!
死囚握著銅環,劇痛讓他在地上瘋狂打滾哀嚎,但他的手還在!沒有變成焦炭!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郤氏宗廟!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偃巫臉上的獰笑徹底僵死,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信仰崩塌般的恐懼!他死死盯著死囚手中那枚還在滴油的銅環,又看看那口餘溫尚存、青煙嫋嫋的巨鼎,枯槁的身體篩糠般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郤芮猛地踏前一步,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住周鳴!
周鳴無視地上哀嚎的死囚和周圍死寂的眾人,隻是平靜地看向偃巫,聲音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盤:“神判已畢。天意昭昭,鬼神共鑒。大巫,可還有疑慮?”
偃巫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踉蹌後退一步,寬大的巫袍拖在地上,玉冠歪斜,狼狽不堪。他怨毒無比地剜了周鳴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隨即猛地一甩袍袖,在兩名同樣麵無人色的童子攙扶下,幾乎是以逃離的姿態,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宗廟,消失在通往幽深後堂的陰影之中。那背影,充滿了敗亡的倉皇和刻骨的仇恨。
宗廟內依舊一片死寂。恐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震撼和茫然。郤芮看著周鳴,眼神無比複雜。幾位族老麵麵相覷,臉色難看至極。
然而,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宗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驚恐的呼喊!
“報——!急報!城北三十裡,驪戎遊騎百餘人,突襲下柳裡糧倉!守倉徒卒力戰,死傷十餘人,被搶走粟米二十餘石,羊三十頭!賊騎已向西北老林子遁去!”
消息傳來,如同最後一記重錘!
百餘人!搶糧!遁入山林!
這哪裡是“舉族傾巢,血洗霍邑”?分明就是周鳴所預言的“多股、分散、劫掠儲糧點”的小規模襲擾!
鐵一般的事實,冰冷地印證了周鳴基於“數”與“理”的模型推斷,將偃巫那“大凶”的預言和沸鼎神判的慘敗,釘在了恥辱柱上!
“好!好一個‘險中有緩’!好一個‘知其險,熟其性’!”郤芮猛地一拍廊柱,聲如洪鐘,眼中再無半分猶疑,隻剩下狂喜和後怕!他看向周鳴的目光,熾熱得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
然而,宗廟深處,那幽暗的角落,幾道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纏繞在周鳴身上。偃巫敗走時那怨毒的一瞥,以及幾位族老眼中深藏的忌憚與敵意,無聲地昭示著:沸鼎的油煙雖散,但另一場更加凶險、無形卻致命的漩渦,才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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