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猛地抬頭,臉色瞬間煞白!隻見高懸中天的太陽,邊緣已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邃的黑色弧形缺口!那缺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吞噬著太陽的光輝!天空迅速昏暗下來,如同黃昏提前降臨!詭異的暗紅色光芒籠罩四野,雲夢澤的水麵泛著不祥的血光!狂風毫無征兆地卷起,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食甚時刻——降臨!
就在太陽被黑暗吞噬超過九成、天地間陷入最深沉的昏暗、僅剩一圈詭異血環的刹那!
盤坐在觀星台上的阿青,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精光爆射!他如同離弦之箭般彈身而起,雙手閃電般按向觀星台中央那根青銅柱頂端——一個雕刻著日輪圖案的、光滑如鏡的水晶圓盤!
“嗡——!”
一聲低沉而宏大的震鳴,仿佛從地心深處傳來!整個湖心島礁都為之震顫!
水晶圓盤在阿青手掌按下的瞬間,仿佛活了過來!它並非簡單的鏡麵,而是周鳴用天然水晶精心打磨、內部蘊含著無數細微棱鏡結構的複合透鏡!此刻,那僅存的一線、來自日食邊緣血環的、蘊含著特殊角度的暗紅天光,被水晶圓盤精準地捕捉、彙聚、折射!
一道凝練如實質、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暗紅色光束,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之矛,從水晶圓盤中激射而出!光束並非射向衝鋒的楚軍,而是精準無比地投射在島礁另一側,一堵毫不起眼、布滿藤蔓的黑色玄武岩峭壁之上!
光束所及之處,奇跡發生了!
那看似渾然一體的玄武岩峭壁,在暗紅光線的照射下,竟然顯露出無數道縱橫交錯、極其細微、仿佛天然形成的晶格縫隙!光束沿著這些晶格縫隙流淌、折射、彙聚!最終,光束聚焦在峭壁中央一個極其隱蔽的、隻有拳頭大小的天然水晶凸起上!
“哢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響!
那枚被暗紅光束聚焦的水晶凸起,瞬間被點亮!發出刺眼的白熾光芒!緊接著,光芒如同電流般沿著峭壁內部肉眼不可見的晶格網絡飛速傳導、蔓延!
“轟隆隆隆——!!!”
整個峭壁劇烈地震動起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峭壁中央,一塊巨大的、重達萬鈞的玄武岩石板,如同被無形巨手推開的大門,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幽深、黑暗、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巨大洞口!洞口內部,隱約可見複雜的青銅齒輪和鏡麵反光!
第二重門——星樞秘徑——開啟!
“秘道!是通往城內的秘道!”石梁上進攻的楚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和山體洞開驚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更狂熱的貪婪吼叫!“快!衝進去!搶頭功!”
一部分楚軍立刻放棄撞擊青銅大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湧向那個新出現的洞口!
觀星台上的阿青,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他看著那些爭先恐後撲向洞口的楚軍,如同看著撲火的飛蛾。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塊刻著“食儘門閉,強啟則湮”的黑色石碑上。
“先生……弟子明白了。”阿青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痛楚,但隨即被更深的堅定取代。
他並未去關閉那扇剛剛開啟的星樞秘徑之門。反而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對著觀星台邊緣一排特製的、如同巨大獸角的青銅傳聲筒,發出了三聲短促、尖銳、如同夜梟悲鳴的骨哨聲!
“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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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音穿透昏暗的天色和混亂的喊殺聲,清晰地傳入樞城深處!
就在哨音響起的瞬間!
“轟——!!!”
一聲比之前日食降臨、山門洞開更加恐怖、更加沉悶、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巨響,猛地從湖心島礁的根基處爆發!整個雲夢澤都在劇烈顫抖!
緊接著,讓所有楚軍魂飛魄散、讓昭陽肝膽俱裂的一幕發生了!
那扇剛剛被破城槌撞擊得搖搖欲墜的巨大青銅門,連同它周圍數十丈的堅固岩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足以捏碎星辰的巨手攥住,猛地向內……塌陷了!
不是爆炸,不是碎裂,而是……塌陷!
空間仿佛在那一瞬間扭曲!堅固的岩石和青銅如同鬆軟的流沙,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間向內壓縮、變形、崩解!形成一個向內吞噬一切的、深不見底的恐怖漩渦!正在門前猛攻的數百名楚軍精銳,連同那沉重的破城槌,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股無法抗拒的、向內塌縮的恐怖力量瞬間吞噬、擠壓、碾碎!化為一片彌漫的血霧和齏粉!
更恐怖的是,這股塌陷的力量如同瘟疫般蔓延!連接島礁的石梁開始寸寸斷裂、下沉!周圍的水域形成巨大的、向內吸卷的死亡漩渦!十幾艘靠近的楚軍戰船如同被無形巨口咬住,打著旋被拖向那深淵般的塌陷中心,瞬間解體沉沒!
而那條剛剛開啟、引誘楚軍進入的星樞秘徑洞口,也在同一時間,被內部轟然落下的、布滿尖刺的萬斤斷龍石徹底封死!將衝入其中的數十名楚軍永遠埋葬!
“湮……湮滅了!真的湮滅了!”幸存的楚軍如同被抽去了靈魂,癱軟在顛簸的船上,看著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塌陷巨坑,看著那彌漫的血霧和漂浮的殘骸,發出絕望的哭嚎。“石碑……石碑的警告是真的!食儘門閉!強啟則湮!是詛咒!是天罰啊!”
旗艦上的昭陽,麵無人色,渾身顫抖,手中的劍“當啷”一聲掉落在甲板上。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前鋒,在瞬息之間化為烏有!那毀天滅地的力量,那無法理解的塌陷,那冰冷的石碑警告……徹底擊垮了他的意誌。
“撤……撤退!快撤!離開這魔鬼之地!”昭陽的聲音嘶啞變形,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楚軍龐大的艦隊,來時氣勢洶洶,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在殘餘的詭異暗紅天光下,倉皇調轉船頭,爭先恐後地逃離這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恐怖水域。隻留下身後那片依舊籠罩在濃霧與死亡氣息中的雲夢澤,以及湖心深處那如同巨獸傷口的恐怖塌陷巨坑。
觀星台上,阿青獨立於獵獵風中,臉色蒼白如紙。剛才啟動那終極“湮滅”機關,對他亦是巨大的負擔。他望著楚軍潰逃的方向,又低頭看向島礁上那觸目驚心的巨坑和廢墟,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犧牲者的痛惜,更有一種深深的、對“數”所掌控的那毀滅性偉力的敬畏。
他緩緩走到那塊黑色的“食儘門閉,強啟則湮”石碑前,伸出手,撫摸著那冰冷刺骨的字跡。石碑的根基深深紮入島岩,紋絲不動。剛才那場恐怖的塌陷,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精確地約束在特定範圍,並未波及到樞城核心區域。
“先生……”阿青的聲音在風中飄散,“您留下的……究竟是文明的盾牌,還是……毀滅的鑰匙?”他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輪正艱難地從陰影中掙紮而出的、殘缺的太陽。暗紅的光芒漸漸褪去,但雲夢澤的濃霧,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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