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勾踐和文種驚喜的目光中,周鳴話鋒陡然一轉,如同冰水澆頭:
“唯有一求:”
“請大王立誓,自得此稻種之日起,十年之內,無論吳國如何挑釁,無論夫差是否東渡,越國——絕不伐吳!”
“什麼?!”勾踐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他捧著陶罐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光瞬間被暴怒的火焰取代!“十年不伐吳?!漁父!你可知寡人這十年是如何熬過來的?!日日嘗膽,夜夜臥薪!寡人忍辱負重,卑躬屈膝,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儘起越甲,踏平姑蘇,生啖夫差之肉!你現在要寡人再等十年?!眼睜睜看著夫差可能尋得長生,可能帶著神兵利器歸來?!休想!寡人一刻也等不得了!”
暴怒的吼聲在洞窟中回蕩,震得火把搖曳,岩壁嗡嗡作響。文種臉色煞白,範蠡眉頭緊鎖,按劍的死士氣息陡然淩厲!
麵對勾踐滔天的怒火和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周鳴卻如同狂風巨浪中的礁石,巋然不動。他甚至緩緩地、重新坐回了冰冷的石台,渾濁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暴怒的越王,聲音依舊冰冷清晰:
“大王之恨,深入骨髓,小老兒豈能不知?然,大王之智,亦非常人。請大王試想——”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勾踐手中的陶罐:
“此稻種,乃新生之物。自播種、試種、優選、推廣,至遍布越國海疆,化千裡斥鹵為膏腴之地,充實倉廩,繁衍丁口,練就精兵……大王以為,需多少時日?”他自問自答,聲音如同冰冷的算籌碰撞,“縱有神種,亦需天時地利,更需人和耕耘。五年育良田,三年蓄民力,兩年練精兵。十年,已是小老兒竭儘‘數’之推演,所能壓縮之極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範蠡和文種,最後再次定格在勾踐幾乎要噴火的臉上:
“若大王此刻因一時之憤,倉促興兵伐吳。吳國水師雖或有抽調東渡,然其根基未損,夫差餘威猶在,吳地富庶遠勝於越。縱有小勝,越國新聚之糧草、新練之兵卒,可能擋得住吳國舉國反撲?可能經得起一場曠日持久、耗空國力的拉鋸血戰?”
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錐子,刺在勾踐心頭最痛的地方。他想起兵敗夫椒的慘烈,想起為奴石室的恥辱,想起越國那貧瘠的土地和稀少的人口……憤怒的火焰在周鳴冰冷的邏輯分析下,開始出現一絲動搖。
周鳴的聲音如同魔咒,繼續在洞窟中回蕩:
“反之,若大王忍此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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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間,夫差窮搜國帑,打造巨艦,招募死士,遠赴茫茫東海,尋那虛無縹緲之長生。其國中財力耗竭,民怨漸生;其精兵強將,或葬身魚腹,或困守荒島;其目光所注,儘在東方,對臥榻之側的越國……必日漸鬆懈!”
“而大王,坐擁‘息壤金禾’之神種,十年生聚!海疆變糧倉,流民歸故土,倉廩實而知榮辱,丁口繁而練精兵!十年之後,吳國因東渡而疲敝,越國因神種而強盛!強弱之勢,豈非逆轉?屆時大王再執複仇之劍,必如雷霆萬鈞,摧枯拉朽!夫差縱得長生,亦不過是大王劍下一縷遊魂!”
“此所謂:”
“夫差逐虛日,越國務實年。”
“十年礪一劍,出鞘斬吳天!”
周鳴最後兩句,如同洪鐘大呂,重重敲在勾踐、範蠡、文種的心頭!
洞窟內再次陷入死寂。隻有勾踐粗重的喘息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他死死地盯著周鳴,又低頭看著懷中那罐沉甸甸的“息壤金禾”,胸膛劇烈起伏。十年!又是十年!這十年之約,如同一條冰冷的鎖鏈,要將他那顆被仇恨灼燒得滾燙的心再次鎖入忍耐的冰窖!
範蠡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先生之謀,深諳‘勢’之流轉。十年生聚,確為良策。然,若十年間,夫差放棄東渡,或中途折返,傾力攻越,又當如何?先生如何保證夫差必行東渡?”
周鳴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他緩緩從懷中摸出半塊殘缺的、雕刻著奇異海獸紋路的玉璜與青銅海圖紋路呼應),在火把下晃了晃:
“夫差之心,已為‘長生’與‘神人遺澤’所蠱,深陷局中。小老兒於吳國舟師埋下之‘數’,如同水底暗流,必推其巨艦,東向不歸。且……”他看向勾踐,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蠱惑,“大王可遣細作,於吳地散布流言,言東海有‘不死樹’、‘不老泉’,其效更勝長生丹藥。夫差聞之,豈能按捺?此乃以虛火,助其焚身之焰!”
勾踐閉上雙眼,身體因極致的掙紮而微微顫抖。十年的煎熬景象與十年後摧枯拉朽的複仇畫麵在他腦中瘋狂交織、碰撞。他仿佛又嘗到了那苦膽的滋味,看到了石室屋頂的蛛網,聽到了妻子雅魚的低泣……最終,那罐沉甸甸的、仿佛能托起整個越國未來的稻種,壓倒了胸中沸騰的岩漿。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再無暴怒,隻剩下一種被冰封的、令人心悸的決絕!他咬破自己的食指,將湧出的鮮血,狠狠按在粗糙的陶罐外壁上!留下一個刺目驚心的血指印!
“好!”勾踐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冰冷而沉重,“寡人……立誓!自得此‘息壤金禾’之日起,十年之內,越國上下,絕不主動興兵伐吳!如違此誓,人神共棄,越國宗廟傾覆!”
他捧著那罐染血的稻種,如同捧著自己的心臟,轉向文種與範蠡,一字一句,如同刻入岩石:“文大夫!此稻種交付於你!舉國之力,育此神禾!開墾海疆,廣積糧秣!十年!寡人隻給你十年!”
“範大夫!”勾踐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遣你最得力之人,入吳!散播東海‘不死樹’之訊!務必要讓夫差……深信不疑!讓他把吳國的血,一滴不剩地……流進那萬裡汪洋!”
文種與範蠡同時躬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使命感:“臣!領命!”
周鳴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勾踐指間滴落的鮮血滲入陶罐粗糙的肌理,看著文種鄭而重之地接過那罐寄托著越國未來的種子,看著範蠡眼中閃爍的、屬於頂級謀士的冷酷算計。他佝僂著身體,緩緩退入洞窟更深的陰影中,如同完成了任務的幽靈。
數學的種子,已悄然植入越國複仇的土壤。一場以十年為期的、決定東南命運的無聲博弈,就此拉開序幕。夫差的巨艦將被東方的幻夢牽引,而勾踐的劍,將在忍耐與稻浪中,默默磨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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